暗黑小说

第2章 第7节（8）（第1页）

　　他拿着花洒，把热水浇在我的头上。这又使我产生了放空感，他用手在我的头上轻轻抓挠着，不断刺激着头皮，这时而令我感到一种酥麻的趣味，他的手法极富有规律，先从头顶出发沿着发根处，往下顺头发直到发尖，这样持续个四五下之后，又会用右手使劲把原本理顺的头发全部搅乱，由此完成第一个循环。在进行四五次循环后，才挤压出洗发液堆在手心中，他用手掌轻拍我的头顶，当洗发液接触到我的头皮时，它的凉爽感也被我捕捉了，待到他将手心的洗发液全部抹在我的头发上之后，才又开始了之前的循环。我一直紧闭着双眼，一方面是防止溅出的水滴和泡沫会飞入眼中，另一方面则是不好意思盯着老板的脸，如果两人对视的话，肯定会对他正在进行的工作带来影响。我只有用听觉去感受，当泡沫逐渐增多，那股特有的膨胀声就萦绕在我耳边，觉得此时一切都这么虚幻，泡沫自带的蓬松使人都若即若离。它是结洁之物，洗去了我在世间所染上的灰尘，可它又是易逝的，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能将它打破，从而寻不见它的印记，好像每个人都知道它存在的意义，却又始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很享受这个过程，它使我愉悦，我想老板此时也应该是愉悦的吧，尽管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泡沫的易逝性很快就得到印证，那股热水冲刷水缸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又一次放空，那种若即若离的梦幻渐渐消失，湿硬的头发贴紧着头皮，泡沫消失了。待到头发完全冲洗干净后，老板从包装袋中拆出一条干毛巾，用它在我的头上使劲揉搓着，很快大片的水滴都被毛巾吸收掉了，只剩下一些细小的水珠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洗完了，你现在坐回去吧。”我双手支撑着躺椅的扶手，才使我坐起来，当我向着刚才的位置走过去时，我才意识到这么完美的洗头环节已经结束了。

　　此时我已在座位上坐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成条状了，一条一条地粘贴在头皮上，如同假发一般。老板从镜子旁的框中翻出理发专用的围布，搭在我的身上，使我只露出脑袋，颈口处的夹子他上到最紧的位置，使整块布料都同我的脖子贴合，不会让任何一根毛发掉进衣领里。他又调整了我所坐的座椅高度后，问道，“要剪一个什么样的发型呢?”其实我一直都没想好，因为我的大脑始终调度不出我短发的样子该是怎样，而且東山那边对发型的管理是怎样我又不知道。于是我应答，“我是高中生，今天上午要开学，你觉得什么样的发型才好。”他没有立即回答我，而是又仔细看了看镜子中我的造型说道，“你是申城一高的吧，继续保持这个发型就不错啊，给你两边的头发稍微剪短些就行了。”他的说法令我惊讶，他怎么会知道我在一高上学呢，难道我身上已经染着了那里的某种气质。“是的，我是一高的学生，但从今天起就不是了，我要转学去東山中学。”我又问道，“你知道在東山的发型规定吗?”我从镜子里看见他很惊讶的表情，我想只要是申城本地人应该都会惊讶的，无论怎么想从一高转到東山，都是很不划算的想法吧。可他并没有说这些涉及私人的话，而直接说道，“我对東山中学的规定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有一个店里的常客是東山的学生，他几乎每隔一个月就找我理一次头发，每次他的头发也并不长，大概是一两厘米的高度，却让我每次用理发推子以最低三毫米的限位梳去剪发，我想，三毫米可能是那里的特色吧。”当我听到要把头发剪到三毫米时，其实内心并无太大触动，一是因为我对长度这方面并没有什么敏感度，二是比我此前想象中的最低光头形象的底线还是有点差距的，虽然不多吧，但总归头上还是有点毛发的。“那就剪三毫半吧。”我说的并不怎么有底气。老板问道“你确定了吗?”“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