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连剪刀和梳子都没拿出来,而是直接开启了电动推子。当它的蜂鸣声响起时,老板仍在关注着我的神情,此时的我应该相当坚决了,他在确认过后,就将推子对准了后脑的位置,从脖颈处向上推去,我已经听见头发被搅碎的声音,又感受到这个没有温度的机器在碰触着我的皮肤,他的动作很慢,那个推子还在紧贴着头皮上升着,我看不见后面的场景是何种样子,但我可以知道那些陪伴我最久的头发正在远离我。即使是一根毛发,陪伴我久远之后也会对其产生依恋感。后面的头发已经清理完毕,这把推子现已对着我的前方去,我本想一直睁着眼睛观看这所有的过程,可我还是心软了,我不能看见它一点一点地离开我的身体,到不如我还把双眼闭上,等到全部处理完后,再观看来的痛快。于是前面的刘海还完好无损时,我就闭上了眼。终于还是来了,那稍带着温度的机器已经贴住了我的额头,它穿过我的刘海儿下面,直奔我的发根处袭来,又是那头发被搅碎的声音,这是它们在哀嚎。突如其来的心生愧疚感,让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它们。我又想到那个会因为刘海儿被剪到眉毛以上高度,就会流泪的男孩,他现在长大了,成长成为把所有头发都剃掉也无所谓的人了,可真的就一点儿也不在意吗?我只清楚现在各种思绪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就随他去吧,任凭这推子在我的头随意的运动着,我好像又有了些悲壮。额头前已感受不到有头发的依附,它们大概都已落在围布上了吧,或者它们都飞升了。闭上双眼的我只能靠猜测去判断,还是飞升比较好,它们死去之后即刻就升上天堂,还是挺浪漫的想法。这时电动推子停止了运作,四周顿时回归宁静,可在老板发话之前我是绝对不会睁开眼的,我想得到的只有最后的结果。果然,理发并未结束,老板在柜子中的翻找声又响起,他应该是拿出了刀片一类的东西,他按住我的头后方,示意我低下头,我便照做,他用那把刮刀在我的后脖上刮着,我想这场运动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吧。他在放下刮刀后,拿起了吹风机,它发出的噪声,宣告了这次理发彻底完结。待到围布被解开后,老板说,“可以睁眼看看了”,这时我才把双眼睁开,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变老了十岁。
现在的我什么也没思考,只有身体还在运动,同机器一般听从老板的指令,我再次躺回洗头椅,热水也又一次浇在我的头上,这一次我对温度的感知,明显要比刚才强许多,bagong的大脑使我连眼睛都忘记闭合,但我也没有盯着老板看,而是望向天花板发愣。泡沫再次膨胀,却已无那蓬松感,只有滑溜溜的触感在头皮上游走。冲洗干净后,还是那条毛巾在擦拭着我的头发,没想到是仅需要用毛巾,头发就已经干了,完全不需要吹风机帮助。从理发开始到洗头结束也才过去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我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