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悦跃马而下的时候嘴角还噙着一抹笑,觉得自己刚刚真是帅呆了。
从小到大,她从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尤其是运动,自己是个体力很差的人,别说参加什么运动会,就是上体育课她都头痛。
打羽毛球发球都碰不到球的人,有一天突然享受到了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以及胜利带来的巨大冲击。让她晕乎乎间有种世界尽在我手中的感觉。
这种快乐是不长久的。
譬如循着高大的筑台向上望,面向圣人的方向,她就要低眉顿首伏地跪拜。
筑台边的圣人没有穿着正式的冕服,他居高临下,看不清面目。
长鞭甩裂空气,伴随着一声高昂的大喝:“跪!”
整个马场上瞬间寂静,而后是上万人一同下跪。
庶民山呼圣明。
你一定没有听过上万人一同扯着嗓子叫,嘉悦在那一瞬间突然失听,只有声波的能量以运动的形式震荡在这片土地上。
夏日的雨水来得急,几个雨点子打进尘土,哗啦啦,嘉悦在这雨中折腰下跪。
她们在跪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俯首,是因为庶民不可直视圣人的容颜,所谓的大不敬,不过是人分三六九等,卑贱之人屈膝叩首已是恩赐。
嘉悦偷偷直了直腰,瞥了一眼高台上的圣人,长吁了一口气,在心中默念,磕一个头,得百金,磕一个头,得百金。
泥水沾上如灵为她缝制的新衣,嘉悦心里心疼不已,她抿抿唇角,心中升腾起一份烦躁的念头。
人,为什么要一直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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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金自然是没有,因嘉悦算做女子参赛,哪怕得了头名,圣人也依旧没有赐下封赏,只有皇后,送了她一只马鞭。
圣人喜欢与民同乐,但嘉悦不能是人群的焦点。这是后来容淑告诉她的。
长宁宫鎏金的铜炉燃着袅袅青烟,容淑嗅着炉中的香气,边捧着一幅画。
画上的人脊背纤薄,立于马上,透着一股雪压竹枝的韧。
公主莞尔:“这是嘉悦。”长宁是公主的寝殿,十三四岁,正式爱玩爱闹的时候。马会后,公主叫嚷着要学马术,把嘉悦要了过来。
画中是容淑第一次见嘉悦的模样,那时刚刚是春天,梨花落下。后来嘉悦又被她拉来了宫中,做典仪司的女官姑姑。那时她觉得,靠近权利的中心,才是最好的。她迫不及待将她拉到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