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小说

第16章 铁砧之下（第1页）

夕阳将废弃教堂的彩色玻璃窗染成一片血红，扭曲的光斑投射在布满灰尘和干涸血迹的长椅上，也落在胖子颈后那个被厚厚纱布包裹、依旧缓慢渗血的伤口上。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肉气息。

“呃…嗬…”胖子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如同破风箱抽气般的闷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这微弱的挣扎，却让守在他旁边的顾盼盼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一颤，她左臂焦黑的烧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

“按住他！”白薇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只有羽哥能看到她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她手中握着的，是从教堂神父休息室一个破旧药柜里翻出的唯一一件勉强算得上手术器械的东西——一柄锈迹斑斑、钳口带着褐色污渍的**骨科咬骨钳**。烛光在冰冷的金属上跳跃，反射出微弱而危险的光。

羽哥单膝跪在由几张长椅临时拼凑的“手术台”旁，左小腿传来的麻痹感已经蔓延至膝盖上方，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将那冰冷的毒素泵向更深处。他布满老茧和血痂的双手如同铁铸，一只死死压住胖子冰冷如石的肩胛骨，另一只前臂连同身体的重量，如同磐石般压在胖子厚实的胸膛上，将他整个人钉在粗糙的木板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胖子胸腔里那颗心脏微弱而不规则的搏动，每一次艰难的起伏都像是在敲打死亡的边鼓。

“没有麻药…一点都没有了…”白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看了一眼羽哥，目光交汇的瞬间，传递着无法言说的沉重。她的视线扫过胖子灰败的侧脸，最终落在那狰狞的伤口上，“羽哥…不能让他动一丝一毫…否则…瞬间的事。”

脊椎断裂，延髓损伤。一丝微动，便是永恒的沉寂。

羽哥喉咙滚动了一下，沉重地点头。他下颌的线条绷紧如刀锋。

李浩守在唯一一扇相对完好的彩绘玻璃窗前，那把从实验室带出的砍刀紧握在手，刀刃上残留着黑褐色的污迹。他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所有的感官都延伸向教堂之外——风掠过枯树枝桠的呜咽如同鬼泣，远处隐约传来丧尸拖沓脚步在泥泞中摩擦的窸窣，还有某种更沉重、更令人不安的踩踏声，如同鼓点，由远及近。他不敢回头去看手术台的方向，后背的肌肉在破烂衣物下块块隆起。

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光影在胖子惨白的脸上晃动。

白薇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种踏入深渊的决绝。她俯下身，将咬骨钳冰冷、锈蚀的尖端，精准而缓慢地探入胖子颈后纱布下那个血肉模糊的洞口深处。

“嗷——！”胖子在深度昏迷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嚎！身体在羽哥山岳般的压制下猛地向上弹起！像一条被钉在砧板上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咔嚓！

一声轻微却令人头皮炸裂的脆响！白薇的手稳得可怕，钳口猛地咬合！一块深深嵌入、边缘尖锐的碎骨被硬生生夹住、拔出！

暗紫色的血液混合着一些粘稠的、乳白色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胖子的身体剧烈地一挺！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彻底瘫软下去！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时间被冻结了。

烛光在白薇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她死死盯着那涌出的、混合着乳白液体的暗紫色血液，瞳孔缩成了针尖。羽哥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下那具身体的温度正飞速流逝，压着的胸膛再无起伏。李浩猛地回头，眼中是瞬间凝固的惊骇。顾盼盼的呜咽被死死扼在喉咙里，大颗的眼泪无声滚落。

完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即将吞噬所有意识时——

“滴…滴…滴…”

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心跳声，如同天籁般从胖子胸口传来！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顽强的、重新找回节奏的搏动！比之前更加平稳有力！

白薇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虚脱。她几乎是扑到胖子颈边，手指颤抖却精准地再次按压止血纱布，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止…压迫点对了…神经…可能没全断…有希望…有希望！”她飞快地撒上药柜里找到的最后一点灰扑扑的止血粉（不知过期多久），用从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衬上撕下的布条，一层层紧紧缠绕包裹，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羽哥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松开压着胖子的手臂，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角滚落，滴在胖子冰冷的脸颊上。他低头看着颈后那厚厚包裹、依旧缓慢渗血的纱布，又看向胖子胸口那微弱却持续起伏的轮廓。一丝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希望，在绝望的深渊里重新摇曳起来。

“外面…声音不对！”李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瞬间撕裂了短暂的喘息。他侧耳，脸色铁青，“很多！脚步很重…不像普通丧尸！还有…引擎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噩梦般的预感，教堂外，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非人的咆哮陡然变得密集如潮！不再是零散的游荡，而是如同军队集结般从四面八方围拢！那沉重的踩踏声如同闷雷，震得教堂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更清晰的是引擎的咆哮——不是汽车，更像是…**重型摩托**的轰鸣！由远及近，带着狂暴的煞气！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不再是丧尸无意识的冲撞，而是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教堂腐朽的木门和石墙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木屑和石粉簌簌落下！整座古老的建筑都在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