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日,下午三点十七分。阳光本该灼热刺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妖异的惨白。墨羽刚结束一节私教课,汗水浸透了黑色的速干背心,勾勒出匀称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他站在健身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拧开矿泉水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楼下熙攘的街道。一切如常,却又似乎有些说不出的沉闷。
突然,毫无征兆地,玻璃窗猛地一震,发出嗡鸣。紧接着,一种超越人耳感知极限的尖锐噪音,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大脑,瞬间贯穿了整个空间。墨羽闷哼一声,手中的水瓶脱手跌落,水花四溅。他痛苦地捂住耳朵,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健身房内,跑步机上的女人尖叫着摔倒在地,正在举铁的壮汉手一松,沉重的杠铃片轰然砸落,更多的人则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直接扑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操!怎么回事?地震?!”墨羽强忍着恶心和耳鸣,扶着墙勉强站稳。他抬头看向天空,那轮惨白的太阳边缘,仿佛燃烧起一圈不祥的、跳动的猩红光晕。
尖叫声此起彼伏,不再是摔倒的疼痛,而是撕心裂肺的恐惧。墨羽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刚刚还在跑步机上抽搐的中年男人,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关节反向扭曲的姿态,“咔吧”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他的眼球浑浊一片,只剩下眼白,嘴角咧开,淌着粘稠的涎水和暗红色的血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他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猛地扑向离他最近、正挣扎着想爬起的女人,张开大口,狠狠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噗嗤!
鲜血如同破裂的水管般狂喷而出,溅满了旁边的跑步机屏幕和光洁的地板。女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气管被撕裂的、漏气般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痉挛。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健身房。更多倒地的“人”以同样扭曲的姿态爬起,扑向身边还活着、因惊恐而呆滞的人们。撕咬、啃噬、骨骼碎裂的声音……混合着幸存者歇斯底里的尖叫和丧尸低沉的嘶吼,瞬间将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呕……”浓烈的血腥味和眼前极端残酷的景象,让墨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跑!必须跑出去!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恶心和恐惧。墨羽目光如电,迅速扫视。最近的武器是墙角的消防斧!他像一头敏捷的猎豹,猛地窜出,途中狠狠一脚踹开一个摇摇晃晃扑向他的、穿着瑜伽服的“女丧尸”。那丧尸被踹得踉跄后退,撞在史密斯机上,但立刻又嘶吼着转过身。
墨羽一把抄起沉重的消防斧。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硬拼!数量太多了!
他看准门口方向,那里相对空旷,只有两个刚完成变异的丧尸正背对着他撕扯一具尸体。墨羽压低身体,利用器械的掩护,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大门。沉重的消防斧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吸引了旁边一个正在啃食手臂的丧尸。
“吼!”那丧尸抬起头,沾满碎肉和血浆的脸狰狞可怖,丢下残肢就向墨羽扑来。
墨羽没有后退,反而加速前冲,在丧尸即将扑到的瞬间,身体猛地向侧前方一滑步,同时双手紧握斧柄,借着冲势和腰腹力量,抡圆了狠狠一记横劈!
噗!
斧刃精准地嵌入了丧尸的脖颈,几乎将整个脑袋砍飞一半!黑红色的粘稠血液和灰白色的组织物喷溅而出。墨羽感觉斧柄传来巨大的反震力,虎口发麻。他用力拔出斧头,顾不上溅在脸上的污血,一脚踹开丧尸软倒的尸体,头也不回地撞开了健身房沉重的玻璃门,冲到了外面更加混乱的世界。
街道已经完全失控。连环追尾的汽车堵死了道路,浓烟滚滚,警报声响成一片。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践踏。更多的丧尸在人群中扑咬,每一次扑击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被扑倒,几只丧尸立刻围上去疯狂撕扯他的内脏;抱着婴儿的母亲尖叫着被拖入小巷,婴儿的啼哭声瞬间被恐怖的咀嚼声淹没。
墨羽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观察环境。回家!回自己租住的公寓!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可能相对安全的据点。公寓楼离这里大概三条街。
他贴着墙根,尽量利用汽车残骸、垃圾桶、报刊亭作为掩体,快速移动。消防斧成了他唯一的依靠。他不敢恋战,遇到落单的丧尸,能绕就绕,实在绕不开,就凭借速度和爆发力,用斧头猛击其头部或脖颈关节,力求一击毙命。每一次挥斧,都消耗着他巨大的体力,斧柄上的鲜血滑腻不堪。
“救命!救救我!求求你!”一辆侧翻的suv里,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被变形的车门卡住了腿,几只丧尸正疯狂拍打着车窗,玻璃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男人绝望地看着墨羽,眼中满是哀求。
墨羽的脚步顿住了。他离那辆车只有十几米。男人眼中的求生欲刺痛了他。救?怎么救?冲过去砍丧尸?车窗一破,里面的男人瞬间就会被撕碎!而且巨大的动静会引来更多怪物!他一个人,面对几只,甚至可能引来几十只丧尸……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墨羽看着男人绝望的眼神,听着丧尸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他狠狠一咬牙,扭过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加速从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小巷钻了进去。
“不——!!”身后传来男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随即是玻璃破碎声和更加恐怖的撕咬声。
墨羽在小巷中狂奔,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又冷又硬。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末日的残酷法则:活下去,往往意味着牺牲他人。这种认知带来的负罪感和冰冷感,比丧尸的嘶吼更让他心寒。
终于,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眼前。楼下的小超市被洗劫一空,玻璃门碎了一地。单元门口,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王,正背对着墨羽,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脚下是一滩新鲜的血迹和一个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快递员尸体。
墨羽的心沉了下去。连老王也……他握紧消防斧,放轻脚步,从侧面缓缓靠近。老王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身。他半边脸被撕掉,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牙齿,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墨羽,嘶吼着扑了上来!
“老王,对不住了!”墨羽低吼一声,侧身躲过扑击,趁着老王扑空的踉跄,双手高举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那变异扭曲的脖颈狠狠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