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发来定位的时候,天刚亮。林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红点,在江州老城区的一片密密麻麻的街道里,离“拾音归”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王秀兰一直就在她们身边,二十多年,从未离开。
沈寂也醒了,凑过来看。“这么近?”
林声已经在下床穿鞋了。“她没钱,走不远。方寸说过,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江州。她一直在这儿。”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苏婉已经在厨房了。她看见林声急匆匆的样子,擦了擦手。“出什么事了?”
“找到王秀兰了。王芳的母亲。”
苏婉的手停住了。王芳,她记得。当年星梦计划里最小的一个,才十七岁,胆子小,不爱说话,总是躲在角落里。后来疯了,跳楼了。“她还活着?”苏婉的声音在抖。
林声点头。“活着。姜眠找到的。”
苏婉解下围裙。“我跟你们去。”
苏小婉从楼上下来,看见三个人要出门的样子,愣了一下。“妈,你去哪儿?”
苏婉看着她。“去看一个人。你留在这里,陪外婆。”
三个人走出门。清晨的巷子很安静,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林声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沈寂跟在旁边,苏婉在后面,走得慢一些,但一直在跟。
姜眠发的定位在老城区深处。那一片都是老房子,墙皮脱落,窗户破旧,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头顶。巷子越来越窄,最后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林声走在最前面,沈寂在后面护着苏婉。
走到巷子尽头,姜眠站在一扇门前。门是木头的,漆都掉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贴着褪色的春联,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姜眠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表情却很平静。
林声走过去。“她在里面?”
姜眠点头。“一个人。住了二十多年。”
林声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照出一束光。光束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一个老人坐在那束光里,坐在一张旧藤椅上,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她很瘦,瘦得衣服像是挂在身上。她闭着眼睛,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声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王阿姨?”
老人睁开眼睛。她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但瞳孔很亮。她看着林声,看了很久。“你是……”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我叫林声。林月是我妈。”
王秀兰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她看着林声,眼眶慢慢红了。“小月的女儿……你跟你妈,真像。”她伸出手,轻轻摸林声的脸,手指冰凉,骨节突出。“你妈当年也这样蹲在我面前。跟我说,阿姨,别怕。公道会来的。”
林声的眼泪掉下来。
王秀兰的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那束光,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王芳十七岁那年,说要当歌星。我说不行,她说她签了合同,不能反悔。我问她什么合同,她说不清楚。后来她就不回家了。我去找她,找不到。再后来,有人告诉我,她疯了。跳楼了。”她的声音开始抖。“我去看她的尸体,躺在太平间里,脸摔烂了,认不出来。但我认得她手上的镯子,是我给她的。”
苏婉站在门口,捂住嘴,眼泪一直流。
王秀兰继续说。“我告状,告到派出所、公安局、检察院。没人理。有人说我疯了,有人说我想讹钱。后来有个人找到我,给我一笔钱,说让我别闹了。我没要。我说我要公道。那人笑了,说公道?你女儿签了合同,白纸黑字,自愿的。你告不赢。”她看着林声,“那个人,姓陈。叫陈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