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都城到都护府所在的朔旸共计两千里,她们要赶在圣人派出的使臣之前到达,并且要探寻真相,必然一刻也不能停搁。
带上钱财,趁着未着暑气的晨光出发正是好时机。
秦王虽然在眼下失势,但毕竟是皇帝唯三的成年皇子,昨日在宫门前淋雨着凉,今日皇帝特地交代皇后将嘉悦派到秦王府问候。
秦王借口心情不佳带着嘉悦出城跑马,两个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出了城门。并借着良驹直冲向前,将随从远远甩开。等到他们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了都城下辖的县中。
侍人到了城郊行宫不见秦王,才发觉不对,派人向宫中汇报,来回折腾之下,宫中直至日暮才发觉。宫中府中乱成一锅粥,圣人震怒,未进夕食,摔了最爱的一只铜樽。那铜樽沿着石阶滚落下去,又被当值的常侍拾起,完好无损。
圣人怒极反笑,罢了,重情也是好事。
这事被遮掩下去,对外称只秦王禁足府中,无召不得外出,另派了宫中禁军西行沿途追踪。
自都城一路西行,经河西走廊至安西后方重镇敦煌,沿途的官道时好时环。自本朝始,经略安西二十余年,常年爆发小规模的战乱动荡,商路上的人走走停停。时运不齐,倾家荡产,一时运起,盆满钵满。尽管前方战乱,但这条路上仍有断断续续的大型商队。
日暮时,大家开始结营驻扎。
袅袅炊烟缕缕直入天幕,嘉悦抱着马脖子趴在马背上,望着平沙落日,百无聊赖。莽莽黄天,连日来的风景已经看倦。
两个娇生惯养的人稀里糊涂走了十多天,嘉悦虽然做了几个月的宫女,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干保洁工作,在古代的生存智慧还比不上易帜。
嘉悦转过头来,看着易帜熟练的扎好帐篷,又带着水袋向商队买水。
他迎向日暮的太阳,光将他的身影掐出清晰的轮廓,他的腰更瘦了,嘉悦想,人好像更高了点。想到这,嘉悦跳下马,比了比两个人的影子,决定自己一会要多吃一点。
一小堆一小堆的篝火在大漠中点燃,远处有人在唱歌,一句起了头,后面就有人小声跟上,人多了,声音更大了起来。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骂,酒喝到酣处,牢骚满地,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夜晚的风悄悄吹到耳边,即使离得很远,嘉悦仍然听得清楚。
“长安西域间来回几趟,来日在宣平坊置间小宅院也可。”
“商路难行,不过才太平几日。若有动乱,家财散尽也不过转瞬间。”
“呸呸呸,安西好着呢,大食愿求娶一位公主,结两国之好。”
“一位公主,圣人快快舍去。”
“什么公主,封位贵女罢了。”
“分明是大食战败,却又言而无信,陈兵碎叶,兵临城下再求亲,贵女也罢公主也罢,如此姿态,谁知道他们想的究竟是战是和。”
“吐蕃虎视眈眈,河西走廊乃是联接西域的重地。公主又如何,西域若是不能尽快平事,届时吐蕃趁火打劫,整个西域都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