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通风井如同一头吞噬光明的巨兽。锈蚀的金属爬梯冰冷刺骨,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黑色油垢,每一次抓握都让人心惊胆战。强劲的上升气流带着湿冷的霉味,卷起井壁剥落的碎屑,抽打在脸上生疼。无尽的黑暗从下方涌来,又向上方无尽的虚空延伸,只有头顶极其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分辨的灰白——那是井口的微光?还是绝望中的幻觉?
攀爬的队伍如同挂在蛛丝上的蝼蚁,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挪动。恐惧和冰冷的疲惫深入骨髓。矿工家属们压抑的啜泣、沉重的喘息、以及金属梯子不堪重负的呻吟,在狭窄的井筒里形成令人窒息的回响。
李浩位于队伍最后。他将绳索末端牢牢捆在自己腰间,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下方羽哥的腰上。他一手死死抓住湿滑冰冷的梯架,另一只手和双脚则全力支撑、托举着羽哥毫无知觉的身体,防止他在攀爬中滑脱坠落。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背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鲜血混合着冰冷的汗水,浸透了破烂的衣服,带来火辣辣的剧痛。
汗水模糊了视线。李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不去想水中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他的全部意志都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冰冷的触感,集中在脚下每一次微小的向上挪动。羽哥的身体沉重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每一次托举都耗尽力气。
“浩…浩哥…”上方传来顾盼盼带着哭腔、气喘吁吁的声音,“胖子…胖子他…”
李浩心头一紧,猛地低头向下望去!
借着井壁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蓝绿色荧光苔藓斑点(不知何时从溶洞带上的孢子附着),他勉强能看到下方几十米深处,那被炸开的通道入口轮廓。就在那入口处,一个庞大、扭曲的身影,正用乌黑尖利的手指死死抠进湿滑的井壁岩石缝隙,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正**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是胖子!
他手中的暗红晶核光芒黯淡了许多,但在绝对的黑暗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如同恶魔的眼瞳,死死地向上“盯”着!仪器持续的蓝色光芒压制似乎极大地削弱了他的力量和速度,却无法熄灭他那源自本能的、对上方猎物的**疯狂执念**!每一次抓握、每一次蹬踏,都带着一股要将井壁撕裂的蛮力!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下方更深处,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他追上来了!”一个矿工惊恐地尖叫起来,攀爬的动作瞬间乱了节奏,差点失手滑落!
“闭嘴!别往下看!往上爬!”老矿头嘶哑的吼声从上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看上面!光!看到光了吗?!”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在井筒那令人绝望的深邃尽头,那一丝灰白的光点,似乎…似乎真的**变大了一点**?不再是纯粹的幻觉,而是确凿无疑的、象征着地面的微光!生的希望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濒临崩溃的躯体!
“光!真的有光!”
“快!加把劲!”
人群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攀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李浩的心却沉得更深。光点变大的速度太慢了!而下方胖子攀爬的速度,虽然被仪器压制,却依旧比他们这群疲惫不堪、拖家带口的幸存者要快!更让他心焦的是,背上羽哥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冷了。那微弱的心跳和脉搏,在脱离溶洞核心环境后,正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衰减**着!病毒的反扑,开始了!
“白薇!羽哥!”李浩对着上方嘶吼,声音在井壁间回荡。
“我在!”白薇的声音从上方不远处传来,带着喘息和极度的疲惫,“羽哥怎么样?”
“他…快不行了!脉搏…快摸不到了!”李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白薇的心猛地一沉!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脱离溶洞环境,失去了持续的微弱辐射、硫磺气息和荧光苔藓的综合抑制,羽哥体内的病毒正在疯狂反扑!必须找到替代的抑制源!
她的目光在湿滑冰冷的井壁上疯狂扫视。突然,她发现离自己不远的一处锈蚀梯架缝隙里,生长着一小片熟悉的**蓝绿色荧光苔藓**!虽然比溶洞里的稀疏微弱得多,但那幽幽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如同指路的星辰!
“苔藓!井壁上有苔藓!”白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对着李浩喊道,“把羽哥…尽量靠近有苔藓的井壁!”
李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艰难地调整着姿势,用尽力气将背上的羽哥,尽量侧向井壁有微弱荧光苔藓的方向。羽哥冰冷的脸颊和手臂,轻轻贴上了那片散发着微弱蓝绿色光芒的潮湿岩石。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在死寂的攀爬中流逝。下方胖子沉重攀爬的“咔嚓”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怎么样?”李浩焦急地问。
“脉搏…好像…稳住了?没再变弱…”白薇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惊喜,她无法准确感知,但羽哥那微弱的心跳似乎没有再继续衰减下去!“有…有用!虽然很微弱!”这井壁上残存的苔藓,依然能散发极其微弱的类辐射能量,勉强吊住了羽哥最后一口气!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苔藓太稀疏了!而且随着攀爬,很快就会脱离这片区域!
“快!再快一点!”李浩对着上方和下方同时嘶吼。他必须尽快抵达井口,必须找到安全的环境,必须找到更强的辐射源或者真正的五级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