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抵在后腰,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的皮肉。羽哥被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河滩上,每一步都牵扯着左腿那如同活物般向上蔓延的灰黑色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麻痹感。意识在剧痛和高烧的间隙里浮沉,视野边缘一片模糊。李浩同样被反绑着双手,脸色铁青,眼神如同受伤的狼,死死盯着前面带路的刀疤脸矿工。白薇和顾盼盼互相搀扶,脸色苍白,顾盼盼左臂的烧伤在晨光下更显狰狞。昏迷的胖子被两个身强力壮的矿工用粗木棍穿过他破烂的衣服,像抬死猪般抬着,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他们被押着,离开冰冷的河沟,穿过一片稀疏枯死的白桦林。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峭,最终通向一个隐藏在巨大山岩裂缝后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被粗大的原木和锈蚀的矿车架设成简易的防御工事,几个同样穿着破烂矿工服、手持简陋武器(猎枪、矿镐、自制长矛)的汉子警惕地守卫着,眼神和押送他们的人一样,冰冷、警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绝望。
“老矿头!逮到几个‘油渣’!”押送羽哥的汉子对着洞口吼了一嗓子。
洞口深处,火光晃动,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正是那个刀疤脸。他手里拎着那把双管猎枪,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扫过每一个人,尤其在羽哥腿上的伤口和昏迷的胖子身上停留了很久。
“拖进去!搜身!分开关!”老矿头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目光落在白薇一直紧捂着的外套口袋上。“那个口袋!什么东西?”
白薇身体一僵。羽哥的心沉了下去。
“拿出来!”旁边一个矿工粗暴地上前,一把扯开白薇的手,从她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银灰色、沾着血迹的硬盘。
老矿头接过硬盘,掂量了一下,布满老茧的手指擦过那道深深的划痕和干涸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先锋生物…磐石营地的走狗?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鼠?”他冷笑一声,将硬盘揣进自己怀里。“先关起来!等老子有空了再好好盘问!”
众人被粗暴地分开。羽哥和李浩被推进一个低矮、潮湿、散发着浓重尿臊味和霉味的废弃矿洞支巷,手腕被麻绳捆在支撑巷道的木桩上。白薇和顾盼盼被带到另一个稍大的洞穴,里面有几个眼神呆滞、面黄肌瘦的矿工家属妇女。昏迷的胖子则被随意扔在冰冷的巷道地上,无人理会。
黑暗和寒冷瞬间包裹了羽哥。左腿的伤口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灰黑色的坏死组织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部,皮肤紧绷发亮,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将冰冷的毒素泵向心脏。高烧开始席卷他的意识,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李浩在隔壁木桩上焦急地低吼:“羽哥!撑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小时,也许像一个世纪。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老矿头带着一个佝偻着背、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老头走了进来,老头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几乎空了的药箱。
“老蔫儿,看看他。”老矿头用猎枪指了指瘫软在地的羽哥。
老蔫儿颤巍巍地蹲下,用枯树枝般的手指碰了碰羽哥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边缘。羽哥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灰黑色的皮肤冰冷,毫无弹性。
“这…这是尸毒啊…没救了…”老蔫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连连摇头,“俺…俺最多能给他放点血…去去火…可这毒…俺没药…神仙难救…”他打开药箱,里面只有几卷发黑的纱布,一小瓶浑浊的酒精,几根磨得发亮的缝衣针。
“放屁!”李浩在隔壁怒吼,“我们有办法!我们有药!那硬盘里有救命的法子!你们不能见死不救!”
“药?”老矿头嗤笑一声,眼神更加冰冷,“老子连自己人都快饿死了!哪来的药救你们这些来路不明的‘油渣’?”他踢了踢地上昏迷的胖子,“这个肥猪脖子后面那么大个窟窿,眼看也活不成了!老子没把你们直接扔出去喂行尸,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我能救!”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在巷道口响起。
是老矿头带来的一个年轻矿工,他身后跟着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的白薇!显然,白薇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这个矿工带她过来。
“矿头!这…这女人说她懂医!”年轻矿工有些紧张地说。
老矿头眯起眼睛,审视着白薇:“你?”
“我是医学院护理系学生!”白薇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他(指着羽哥)的伤口必须立刻清创!否则病毒会更快侵入全身!胖子颈后的伤需要重新缝合!否则感染会立刻要了他的命!给我工具!给我一点热水和干净的布!我能处理!”
老矿头沉默着,刀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看着白薇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两个濒死的人,最后目光扫过巷道里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矿工家属。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闪过——挣扎、算计、还有一丝被深埋的、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恻隐。
“给她!”老矿头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对老蔫儿说,“把东西给她!再弄点热水!”他又看向白薇,眼神锐利如刀,“女人,别耍花样!要是人死了,或者你搞什么鬼…老子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简陋的条件,无麻的清创。羽哥在剧痛和高烧的间隙里,感受着冰冷的刀锋刮过腐烂发黑的皮肉,每一次刮擦都如同酷刑。他死死咬住一块破布,汗水如同小溪般滚落,眼前阵阵发黑。白薇的手却稳得出奇,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她将坏死的组织一点点剔除,用浑浊的酒精反复冲洗,最后用老蔫儿提供的、不知煮过多少遍的缝衣针和粗线,勉强缝合了最大的创面。整个过程,羽哥只发出几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另一边,白薇同样处理了胖子颈后那个恐怖的伤口,重新进行了缝合和包扎。胖子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白薇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双手沾满了血污。老矿头一直冷冷地看着,没有说话。他挥挥手,让人把白薇带回了妇女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