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熟悉的风景在我眼前掠过。先是门卫老头儿拿着大扫把在清理铁门前的垃圾,我的额头紧贴着车玻璃,想要看得更加真切些,老头儿的头上戴着一副鸭舌帽,应该是用来抵御风寒,他的头低着,而那帽子的前沿又把仅露出的部分给遮盖住了,使我不能看清他的脸。当车正好行驶过他的侧身时,他把头抬起,向车的方向看去,这时我们的距离相当近,近得好像只有这玻离半厘米的厚度,那一刻我们对视了,我是真切地看清了他的脸,是和深夜时完全不同的感觉,多了些慈详,他应该是没看见我的,因为这玻璃是单向透光。老头儿很快就把头低下去继续他的工作,我们的车速也逐渐提升,当行驶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处,我们在那微做等待,等绿灯亮起,父亲开启左转向灯。左转,那是前往申河边的方向,我对这条路已经相当熟了,我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挡风玻璃,为的是透过它,去看前方风景,视野逐渐开阔,慢慢不再有楼房,只剩下了对岸无尽的青山,远处的青山其实也不很“青”了,我认为它青,那都是每个在申河的夜晚带给我的一种感觉。车辆驶近河边,慢慢地将要看不见石墩,使我突然有一种想要加速冲进河中的感觉,可这并不可能实现,我还是一个很惜命的人,种种稍带有冒险意味的事情我基本上都不会去做,包括过马路,我一定是在完全确认通行方向的绿灯亮起,左右两边没有高速行驶的车辆,还有自己是否已站在了斑马线上,若这三者有一条不满足我都不会去过马路的,在这些“大”动作上我总是格外的小心。父母常说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实际只有自己心里才清楚,这是怕死的行为罢了。但我又不完全这样,对任何事都怕死,否则这就是懦弱。要死,要玩命,就一定要“美”,“美”得要死,才符合我对生命终结的幻想,像小林正树的电影《切腹》里那样为zisha而先杀他,当鲜血洒满整个屋子,而不被敌人消灭,最终生命由自己完结,我觉得这是一种生命消逝时的艺术;又或者是张艺谋的电影《红高梁》里那样,画面的色调渲染到极致的红,高奏的乐器声鸣起,感受血雾的包围,尽洒家国血恨的畅快感;再或者是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的电影《教父3》里二代教父的死亡,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靠背椅,和周围寂静的环境融为一体,生命由此终结,是人与自然的和谐……若我能料到自己的结局,我也就不会惜命了。想要活成一个浪漫的人。
鲜草和鱼腥味又似从窗户的缝中穿穿,平日里我对它是厌恶的,觉得这是申河衰老时的体症,可如今我却想尽可能的保留它,最好是让河水沾湿我的衣领,让那气味永远保存在上面,使我可以在每个想她的深夜里,能将头埋进衣领中,当嗅到她的气味时,证明她一直都在。可我突然又如此恨她,也许恨的也不止是她,可能是过往人生中所遇到种种人、事、物。此刻我的心情又是多么烦躁啊,我想把整个世界都骂一遍,不加理由地向他们吼叫着,但这些也就想想足矣,至少我的良心还不支持我在现实中真去做这些事。现在唯有音乐可使人心情平静,我把耳机从书包里拿出,这是头戴式的插线耳机,我总在非个人的场合中拿出戴在头上,有时线的另一端也并没有对准手机,它可能在我的口袋或者手中,起到一个耳塞的作用,天冷时还能保暖,有认识的人时,还能避免他对我过多交谈。可这回我是拿它来听歌用的,听我的终曲。去了東山可就没法接触电子设备了,打开手机里下载的音乐文件。播放坂本龙一的《merrychristmasmr。law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