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小说

第2章 第7节（2）（第1页）

　　父亲已经把铁门打开了，行李箱也已堆放在门口，我换好衣服后，也踏出门槛去，望着在白天也依旧昏暗的楼梯间，突然使我想起自己还未洗漱。我让父母在门口等候一下，自己则前往洗手池前。望着这熟悉的水龙头，心中突发奇想，我也许再也看不见这屋里的种种事物了，那破旧的小床，堆放的书本，还有这正在流水的水龙头，谁知道去了東山后多久才能再回一次家，这些在日常生活中不曾起眼的每一件小物件，如今对于即将离别的我而言，都是这么亲切。我关掉了水龙头，决定今天洗漱不再使用热水，现在起我要忘掉曾经那些令我倍受幸福的时光，这些触感，听感，嗅感我都要开始刻意去回避。因为我是一个恋旧的人，除非有什么令我实在难以接受的事件出现之前，我都不会舍弃它，至少不是主动去舍弃。当我将水龙头扭向另一端，那是标着冷水的方向，之后我把水龙头迅速抬升，一柱水流猛得倾泻而下，它冲击在仍冒有热气的水盆底部，这次我没有用双手再将它端起，而是真切彻底地听见水流砸在盆底时发出的巨大响声，同我的心声一般，曾经那一直逆来顺受，始终克制着自己情感的我，在这一刻得到爆发。流水声渐渐变弱，是水平面即将漫过盆的边缘，见状，我把水龙头关闭，再将我额头前的刘海儿用发夹向耳朵后处撇去，这使我的整个面部都暴露在光照下。此刻，我觉得这个“我”很陌生，我已经记不得上一次露出额头是何时的事了，似乎从我很小的时候起就保留着这个发型。每次去理发店时，都要和理发师多加叮嘱“不要对我的头发大修，只需要微调就足够。”还记得有一次，一个理发师把我的刘海儿剪到了眉毛上边的高度，我顿时就阴沉了心情，直到躺在洗发椅上时，我将眼睛闭上，还能感受到一滴眼泪从眼角处滑落，那是怨恨的泪，是对我的恋旧之心伤害过后的泪。我现在正盯着这张脸，一副仍带着童气的脸，还没有完全长大啊。我试探性地把右手伸进水盆里，这水冰得实在可怕，感觉再热的物体，在里面也待不够一分钟，于是我把手缩回来，便犹豫起要不要继续使用这冷水洗脸，可后来转念一想，我若仍接受那热水的洗礼，这必将会使我的大脑放空，使我的意志被击溃，想到后来在東山的无数个夜晚我都会心念起这盆热水的宝贵，我就觉得这十分可耻。于是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猛得弯腰，把头直插水中，当整个脸部都和水体接触，我已分不清这水的温度，好像它并不冷，但过了两三秒，又如在油锅里一般，整个头部都被憋得通红，我承认，这也诚然是一种“放空”方式，只是和热水相比，它并不令人愉悦。我对自己上了这套酷刑，竟也激发出了一些活下去的斗志。慢慢地，我再也感受不到那水的刺痛感，我们融为一体，彼此感受不到对方，只有我的肺部和大脑告诉自己，“你还在水中憋气呢。”也不知在水里过了多久，可能父母他们才清楚吧。头晕感猛得袭来，身体的每个器官都诉说着自己已经支撑不住。我用双手扶住洗手台两侧，再稍稍用劲，我的头部就同这水面产生了分离。我仍低着头，可以感受到无数水珠从脸部的四周向鼻尖汇聚着，慢慢地调整呼吸，以防我的心跳加速过快。双眼再次睁开，又重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份童气似乎少了许多，大概是去東山的意志更加坚决的缘故吧。不光是自己，我觉得整间屋子也透亮了些，这使我的心情缓和许多。从挂钩处扯下毛巾，擦拭了头和脸上仍残留的水珠，之后又走进我的卧室，仔细回看一番这间伴我数百个夜晚的小房间，我向后退了几步，轻轻把房门带上，免得吵醒了他。我快步走到门口，拉起行李，不向这个世界说声“再见”，我们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