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六天,第三天的时候,陈曦的公司来了个人,说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给陈曦带来一个月的薪水,还有同事们凑的一点慰问金。那位经理临走前告诉林晓丽,陈曦的办公桌一直没整理,她方便的时候可以去收拾一下私人物品。
林晓丽才不想去公司,她不想碰到朱狐狸,不过是点文具,不要也罢。又在医院住了三天,身体已经稳定下来,她要出院了。虽然小腹还是隐隐作痛,但是血流量已经开始减少了,医生说这是良性的表现。尽管如此,站在一堆乱哄哄排队拿药的人群里,眼看着周围的老弱病残,一个个都有家人关照,林晓丽有种极度需要人搀扶的念头。
一病三娇,平时再坚强的男人在这种时候都会渴望关心,更何况是个弱女子。在这个满街都是陌生人的城市,她最怕孤独感。从小到大,哪一次去看病没有父母的陪伴?哪一次不是嘘寒问暖,变着法子做好吃的送到嘴边?就算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妈妈也丢下所有的事,陪在身边。想着想着,林晓丽的双眼模糊了视线。
跟陈曦好的时候,这种孤独感还不像现在这么明显,两个人还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现在,她唯一靠得住的人非但靠不住了,还得靠她去照顾,可谁又能照顾她呢?
旁边一个脑门上顶着退热贴的小朋友,好奇地盯着这个红着眼睛的阿姨,好像盼着她快点哭出来。林晓丽叹了口气,拎着一大堆药回病房。路上,她特意绕道去特护病房看陈曦,一会儿她就要回家了,医院离家里太远,来去得两个小时,明天才能来看他。还没进门,林晓丽就看到公公和刘姨,二人正站在病床边,叽哩咕噜不知在说些什么。
林晓丽心里咯噔了一下,该来的终于来了。
公公陈维明,是个身材高大却性格蔫吧的老头,在厉害的刘姨面前说话做不得数。刘姨开了家彩票店,兼卖点香烟和饮料,人很泼辣,绝对是大妈中的战斗机。
林晓丽不喜欢刘姨,看不惯她乱嚼舌根还随地吐痰张口闭口的国骂。刘姨也看不惯林晓丽,看不惯她不上班还要穿吃好的穿好的,自己不赚钱还嫌老公赚的少。这对夹生婆媳处于互相看不惯,又沟通无能的状态。
“爸,刘姨,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就来了,我也好接你们。”虽然林晓丽对公公的态度很不满,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晓丽呀,我打了电话,你手机关机了。”公公笑得很客气,客气中带着距离,好像林晓丽并不是他的儿媳妇,只是某个同事或者朋友的女儿。
“噢,是我手机没电了。”林晓丽挤出一个笑脸。
“听你说陈曦不能吃东西,我们也就没买吃的。”刘姨似乎意识到自己两手空空不妥,忙解释。
林晓丽心里挺不是滋味,几十岁的人了,就算不买吃的买个花篮果篮什么的也是心意,就算陈曦不吃,我也不用吃了?林晓丽明白,刘姨就是不想花钱,她对陈曦这个继子没多少感情,陈曦也从没管她叫过妈,有钱还不如花在自己女儿身上,那才是跟她相干的人。
“正好我也要出院了,买了也难得带回去。”林晓丽的笑淡了七分。这是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可公婆都不愿意给她一点支持,哪怕做做样子也是个安慰,可他们连样子都不肯做。
“晓丽呀,刚才我们去医生那了解了一下。”公公假装咳嗽了一声,似乎在组织语言:
“眼下陈曦的情况不太好,辛苦你了。我们生意忙你是知道的,每天起早贪黑不能离人,钱还不多赚。所以呢,照顾陈曦的重任就只能拜托你了。”
“不是我们不想帮忙,是我们年纪大了。我有心脏病,不能太劳累。再说了,你们是两口子,有好多事还是你亲自来比较方便,翻身擦身这一类的事情,我们干也不太方便。”刘姨的漂亮话说得合情合理。
“你刘姨说的对。归根结底你们是两口子,外国结婚誓词里面说的好,不论是穷是富,有病没病,都要一样关心他爱护他嘛。老话也说了: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才修得共枕眠,这辈子能在一块儿都是上辈子的缘份。你是个好妹子,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俗气,不爱慕虚荣,我们相信你会把陈曦照顾好的。他知道你这样对他,一定会醒过来,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公公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