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摸衣袋,再一次懊丧地甩甩手。忘了带烟,使这个本应该愉快的夜晚变得有些不愉快。
估计李晨晖这几天就要到了。他回忆着这几天的生活和一个个女人的性格,想等她来了好好向她叙述。
当她们第一次卷起裤子,露出她们永不见阳光的白腿下到水里,无一例外地都惊叫了一声。他跟双喜分了工,双喜负责拉电线,他负责扎排。领着这群婆婆妈妈姑娘媳妇,既要哄着点儿,又要有点儿威风。话说重了,有的便抹眼泪;说话轻了,有的便忙里偷闲;太正经了,大家无趣,干事无力;太随便了,一些玩笑开得下不了台。真不容易!
捆扎的就他一个,掀木头的却有一大帮。她们一下子掀了几十根木头在水里,有的撞了他的腿,有的慢慢随水漂走了。
“喂,漂走了!谁干的?”有一根悄悄流到了滩口,若不是被他发现,谁也没朝那边望。
是甜如蜜推来的。她站在水里跟人聊天聊忘了。
“甜如蜜,你的好玩艺儿溜跑啦!”有人喊。
甜如蜜慌忙去追,脚下一滑,整个身子扑进了水里。就在这齐肚脐深的水里,她居然也没本事站起身子,手脚乱抓,咕嘟嘟喝了几口水。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过去一把将她揪了起来,然后把她抱上了岸。这下好了,她直挺挺象是死了,张大嘴巴喘息,不知真有这么难受还是夸张了。其他一些女人便围拢去,叫的叫,哄的哄,有的捏鼻子,有的掐人中。她被整得难受了,才妈呀娘地哼了好一阵子。接着,在太阳底下睡了个好觉。梁厚民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交给喜旦儿说:“拿去,把她的湿衣服脱了!”
于是,喜旦儿也有事干了,陪了甜如蜜半天。甜如蜜打着赤膊,也不觉难堪,半掖着梁厚民的褂子直挺挺躺在河坝里。
他见这样干不是事,干脆爬上岸,象生产队长似地指挥着:“喂,你们两个来捆扎,你帮她们两个递东西!捆紧点儿,跟你们纳鞋底一样,要使劲!要经得起我用脚蹬!你们两个站这儿,帮她们运木头!要一般长的!对了,就这样儿!你们两个在这边儿扎,你递东西,你们两个运木头!你们……”
他来回走动着,象个内行似地检查质量。其实他才干头一回。春桃爹讲的那番话他并没有记清。但他不在乎。这条小河就这么一点儿流量,现在的问题只不过是要把它们连成一条线,一次运到鸡窝镇就行了。根据河的宽度,他每六根并成一排,每排前后两头固定,再将两边的两根放长一些,用来卡住后一排的接头。并非什么尖端科学,他自信不会出多少差错。他将女人们散开,分头捆扎,每扎完一节,他就将这一节连上另一节。
她们不爱动脑筋,也没有什么责任心,总觉得是在给别人干。但当明确了分工,干起来还算积极。一天四块工钱,在桃花湾从来没有人拿过这么高的工资!每天晚上春桃把钱发到手里,连最不负责任的人都不禁要把每一天的劳动反省一番。
干得最积极的是桂花。他的每句话对她都象圣旨。她成天只穿一条短裤衩,下身泡在水里,袖子卷在胳膊肘上,那浑圆的胳膊整天都在挥动。她的脸上成天漾着满足的笑意,手脚从不闲着。她不再象从前那样放声大笑,女人群中简直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有一次她咯咯笑了,那是在他身边。
他正用藤子捆扎着结头处,她在旁边帮着他,无缘无故,她笑了。
“什么事好笑?”
“你看我的腿!”她笑眯眯地说。
清澈的水淹没了她的大腿,短裤太小,紧箍着她的臀部,她那健壮的膝盖边围了一群小鱼,她的腿被咬得发痒。她天真无邪,只觉得好玩儿。然而他却禁不住心头扑腾了几下,她忘情地伸下手去,要抓住一条鱼。他不眨眼地望着,望着,她轻轻地张开手。鱼儿慢慢向后退,不肯拢来。她瞄准一条,猛地扎了下去,到底抓住了一条,举出水面高兴地笑。袖子打湿了,水倒流进她的胸脯。胸脯湿了,洗得象纱布似的白土布紧贴在**上,乳部高耸着……他的眼皮发跳,莫名其妙地感到难堪:“快干吧。”他打断了她的好兴致。
喜旦儿,那位娇气而又贪玩的俊俏媳妇,每天上工总得找一朵花插在头上。人家夸她好看,她毫不掩饰地嬉笑着。一次钉锤砸了手,没看见血出来,眼泪倒首先出来了。眼看就要跑回家去,他走过来,捏住她那白嫩的尖指头,恭维了她几句:“呀!你的手真好看!你这套衣服在水里也挺鲜的。”
“真的呀?”她由哭相迅速过渡成了笑相。
“当然真的!”他不失时机地继续恭维,“看不出你,干事还这么威猛!”
“我那口子还骂我懒哩,哼!”她捡起了钉锤,真干了起来。
唉,简直象孩子,比小学五年级学生还要好哄!
最不好搭话的是春桃。她的脸晒黑了,本来并不健壮的身子也瘦多了。她沉默不发一语,埋头干活。有人点名跟她开人玩笑,她才笑一笑。她离他远远地,带着几个女人在另一头捆扎。她们扎的质量无可挑剔,然而他时不时还得去看一看。他简直象幼儿园的阿姨,生怕他的爱施漏了一个人。她有许多心事,曾在他面前欲说又止。他老想找她谈谈,又实在没有时间,只好对自己说:把这段过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