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之无疑是一位好老师。
那年回京,豆丁点大的小如悄极快适应府中生活,她认真帮小姐研磨放笔,也喜欢跟在小姐身旁读书,在能吃饱饭睡好觉后,京城的一切在她看来都很有意思。
如悄知道,正是因为她好学,才有机会学成现在这般模样,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每次小姐想要逃课又被抓住后,都是她代受的罚。
故而,如悄每喊裴慎之老师时,都会记起戒尺打在手心的感受。
临院有新雪覆盖冰锥滴落在地的淋漓声,如雨如坠,良久。
男人只是有些肃穆。
“我劝你?”
“你疑我谋划其中,今日又在尤老面前故意不喊我,如悄,你脾气倒和你骨气一样大。”
如悄闻言微怔,袖口下的手心被自己揪得很紧。
天冷路寒,亥时夜深。
她在院中等的人的确是他,可见到面后再当哑巴的也是她。
因为要给小姐议亲,这些时日,老师来尚书府走动的频率变多。可离了互传的书信,她好像不太敢和老师对视。
她撑着冰冷的石桌转身。
男人本来微勾的唇角已经在寂静之中归拢,此时嗓音带着寒意:“包袱不必收拾,现在就跟我走。”
“……去哪?”如悄微垂着眸,被冻红的手指抚过腰间被布裹好的短刀,轻轻道,“圣上选秀这等要事,若是交不出个结果,我不去,去的就会是小姐。”
既然早就知道大事是选秀,却不早些为尤家打算,她眼中微怔盯着裴慎之。
“老师,你当然明白。”
“匪患骇人,我被尚书府收养得以离开旧乡,多年教习,小姐于我恩情更甚,我情愿为小姐赴死。”
裴慎之沉默了半秒,宽大的掌心靠拢面前少女的头顶,如悄以为是老师听了进去,久违的在他面前弯了弯眼睛,明眸如皎月,承了些剔透。
手刃落在颈侧。
“砰”地一声,她倒在了他的怀中。
裴慎之稳稳横抱起瘦削的身体,半晌,骨骼分明的指节捏住她的下巴,将她冻得苍白的脸蛋靠在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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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郊驿。
尤湘将身上乔装的斗笠脱下时,一忍再忍才没有把那些大不敬的词汇说出来,她紧紧盯着对方怀抱中的少女,强迫自己咽下这口怨气。
明明说好了的是能劝就劝!劝不动先带走!到了城外她来劝!
她抬头望着渐渐下大了的雪花。
也罢,不能再迟了。
所以如悄睁眼时,便与近在咫尺的尤湘对视上了。
她感受到凉意。鼻梁上的小痣被纤细的手指微微按了按,她才缩了缩卷翘的睫毛,轻声喊“小姐”,仿若只要有尤湘在的地方,她便安稳着待在她身边就好。
可是这马车上坐着的不光是尤湘,还有单手握着一张木牌,见她醒来方才睥过来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