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云,大凉国、西楚和南柔不理会大魏朝以和为贵、要求四国国君会晤的建议,终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宇文川远亲临战阵,与联军短兵相接,虽初步告捷,但北地苦寒,粮草吃紧,不能长期作战。
合上战报,乔津亭倦怠地坐在锦榻上,合上眼睛,眼前尽是宇文川远血染征袍、满面倦容的模样,她的夫婿,她孩子的父亲,宇文川远,你何时归来?
乔姮取过战报,再看乔津亭明眸微闭,密集修长的睫毛微翘着、轻颤着,心一动,或许,眼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可以去做。
乔姮终于离开了京师。
登上端阳门,乔津亭极目远眺,见乔姮和侍卫倏而消失在天的尽头,此去,唯有白草连天,伴随天涯远行客。
心头有一阵的伤感,环顾身旁,无论是亲人或者是敌人,是越来越稀疏,从此,是谁在寂寞岁月,竟日静听黄昏雨?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轻轻的,深怕惊动了乔津亭。
“在想什么?”是宇文景微,酸酸的,涩涩的,“在想着他么?”
“是的,在想着他!我真的想他!”乔津亭霍然回身,眼中有泪,“景微,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战阵之上,危机四起,谁能保证万无一失?在几经艰难险阻之后的短暂厮守难道要从此梦断边塞了么?家书之上,宇文川远虽是含笑论风云,但越发潦草的字迹,越发沉重的语气,是让她越发的担心。
“你不用担心,他一定可以平安归来,在你们的孩子出世之前归来!”宇文景微不能去看乔津亭娇花蘸水的楚楚模样,他害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会不顾一切地拥她入怀!
“景微,我求你一件事,这件事原本早在两个月前就求你了!”乔津亭端敛了云鬓,理了理衣襟,正了颜色,注视着宇文景微,“你一定要答应我!”
宇文景微望着乔津亭的面容,从她的湛湛明眸里,他分明看见了一丝慨然的悲壮,心一哆嗦,“不,我不答应!这太凶险,要去,也该是我去!”
乔津亭笑了,“景微,你既然明白我在想什么,就应该清楚,我主意已定,不可更改!”
好一个主意已定,不可更改!今日,就算是宇文川远在此,也未必能让她改变了心意!何况,此去是为了宇文川远,她的夫君?
“你身怀六甲,再过数月就要临盆,怎能轻易涉险?亲临战阵?”宇文景微嗓音微微有些暗哑,“你放心,我替你上了战阵,不破胡虏终不回!”今生不能与心爱之人共偕连理,那么,若能为她马革裹尸,埋骨青山,让她一世深深缅怀,或许也是一种安慰!
“不,景微,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穆尔蓝沁此番起兵,不仅因为流言,恐怕也因为我,我必须走这一趟!”乔津亭淡定一笑,“再说了,景微,我曾数次深入边境,对边境自然是熟悉的,你无须担忧!”
宇文景微的心辣辣作痛,乔津亭,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其心志之坚毅,其才情之高绝,其用情之深刻,让人难望其项背!
“津亭,其实,你难道就不担忧?担忧国政落入我手,让我可以轻易地颠覆朝堂,改朝换代?你怎么可以轻易地将大魏朝的权柄交到你的夫君,他曾经的敌人身上?”
一个男人,曾经渴望威加四海,黄袍加身的男人,怎能抵挡得了权势的诱惑?抵挡轻而易举、唾手可得的权柄?宇文景微深深凝眸乔津亭淡然的笑容,“你知道不?你在冒一个险,一个可能将你夫婿的性命搭进去的大险!”
是的,一旦宇文景微居心险恶,在把握朝政之后,断绝粮草,必可陷宇文川远于困境,翻身无处。
“不,景微,我不认为我是在冒险,”乔津亭的笑容如溪清水浅,“景微,你值得我和他将身家性命托付与你,景微,如果没有他,我如何可以岁月静好,无忧度日?”
“静好”二字,是当日宇文景微亲手刻于玉笛之上,当时,尽管是柔肠寸断,但仍然诚心祝福,这一片情谊,乔津亭,洞察无遗!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平安归来!”没有人可以拒绝她全心全意的信任,宇文景微唯有郑重承诺。
离京之日,云天高远,晴日暖了朔风。
龙凤旌旗随风飞舞,三军将士鳞甲鲜亮,刀戟闪动锋芒。
宇文景微连日不眠不休,征集了足够的粮草,在端阳门前送乔津亭登程。
乔津亭带着流云六艳,登鸾车,往北而去。
宇文景微望着鸾车掩在浩浩三军中奔驰北去,不知为何,眼角慢慢有一丝微湿,一个心如磐石的女子,情比金坚的女子!可惜拥不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