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珉领军紧紧追歼南柔国君,南柔国君如惊弓之鸟,一路北逃回国,谁知未至国境,忽闻国中王叔趁着国君征战在外,发动兵变,改朝换代,并向大魏朝递交了降书,降书之上,承诺年年来朝岁岁上贡,南柔国君走逃无路,横刀自刎。与南柔国的一场杀戮到此结束。这距离离开清南关已是两个月之遥。
宇文川远挥师西北,追赶穆尔蓝沁之时,哈萨奇多回师解围,宇文川远见清南关之围已解,遂不再深入流沙,回师与成别思会师,兵至西楚境内,设置州郡,任命郡守,从此将西楚纳入大魏朝的版图。
大局已定,唯有大凉国一事,尚待最后妥善解决。一来大凉国虽是兵败,但主力犹存;二来宇文川远顾念穆尔蓝沁虽是无知,但终是事出有因,也不想过于绝情,灭了大凉国。
成别思见战事几近尾声,遂取出乔津亭的亲笔信,交付与宇文川远。
洒金粉笺之上,字迹娟娟,静好无尘。
宇文川远心头温煦,嘴角蕴笑,展信细品,却在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子午年八月初一凌晨,产女于清南关,母女均安,勿念!”
产女于清南关!产女于清南关!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霎时,宇文川远似呆了一般,但信笺之上,分明就是乔津亭清秀透骨的字迹!
难道,在未曾御驾亲征之前她就已经有了孩子?
“别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宇文川远按捺不住内心的颤抖,手中所执粉笺在轻轻微颤。
成别思恭恭敬敬地:“回皇上,皇后娘娘在皇上御驾亲征之前已然怀上了龙胎,皇后娘娘之所以瞒着皇上,是因为不欲皇上担忧,故而一直瞒着!”
果然!手中粉笺轻飘落在御案之上,宇文川远缓缓落座,手抚着额头,低垂了眸子。半响,挥手让成别思退下,“宣萧珉见驾!”
成别思惊疑不定,悄悄退下。
“皇上!萧珉见驾!”
宇文川远抬起头,见萧珉身上乌金铁甲尚未卸下,腰间犹佩玄铁宝剑,虽是风尘满面,但神采奕奕,是英伟的大好男儿。
内心一阵嫉妒,嫉妒萧珉能在乔津亭最艰难的时刻总是与她共度,在“飞鸾静轩”是,在清南关,亦如是。
心中口中,苦涩、酸楚、歉疚,还有不能出口的感激在激荡着,搅拌着,半响无语。
萧珉疑惑,“皇上?”因何宇文川远的眼神复杂如斯?百味纠缠?
低首,见御案上洒金笺风骨绝艳的小楷,恍然大悟。不由得,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是的,他总能在乔津亭最艰难的时刻与她共度。尽管不能拥她入怀,但至少,曾经,在她最需要扶助的时候,他在她的身边!
这一缕微笑刺痛了宇文川远,难堪、愧疚,在腾动着。“萧珉,给朕说说当日清南关的情形!”
当日,在黄沙扑面的征程杀伐中,清南关似乎已经遥远,但那日情形,分明又是历历在眼前,乔津亭拧紧了的秀眉在眼前晃动,一声声的压抑不住的呻吟依然在耳际回响,一抹暗影涂上了萧珉晶亮的明眸,低哑了嗓音,明知不合时宜,却依旧控制不住的激动,“那一日,皇后刚刚劝退了哈萨奇多的五万大军,谁知南柔国君突然发难,射杀皇后銮驾的马匹,皇后遭逢突变,动了胎气,提前产下了公主……”
宇文川远的心怦怦直跳,战阵之上、乱军之中、万箭齐发、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女子!如今,虽是明知无恙,但想来其中的动魄惊心,犹自让人脊背生凉!“皇后……艰辛么?”
声音暗哑,惊慌在难以抑制地抖落。
萧珉无言,这个中的艰辛,除了乔津亭自己,恐怕无人能描绘其中之万一,淡淡的苦涩在心头,“那一夜……清南关危急……皇后难产……不过,皇上,皇后纵是有万般的艰辛,也是和泪独吞的!”
犹如带刺的皮鞭狠狠地抽在宇文川远的脊梁之上,和泪独吞!和泪独吞!艰辛如她,犹自担心分了他的心神,隐瞒至今,乔,你让我,无边愧疚!
军帐之中,两个男人,四目以对,苦楚盈腔。
“萧珉,朕,该……赏你!赏你在最危急的关头守住了清南关,让朕的皇后和公主安然!”话语不无妒意,但也是一片的诚挚,无法不出口的谢意。可以试想,一旦清南关失守,乔尚在生产之中,这后果,定然是永世锥人心田的惨烈。
“赏?”萧珉突然仰过头来,不惧天颜威烈,“皇上,萧眯自知家祖罪孽慎重,给家国带来弥天大祸,萧珉所为,就算万死,也自应当;其实……皇上,”萧珉低低一笑,笑容竟有说不出的舒朗,“为了她,我何惧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