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贵的鸾车上,孩子不安分地在腹中舒展着筋骨,乔津亭隔着单薄的缎锦,抚摸着孩子凸起的手脚,一缕微笑漫上了洁净的面颊,孩子,她和宇文川远的孩子,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出世了,或许,那时,她已经就在夫婿的身边,安心地等待这孩子的诞生!
一阵风吹起明黄的帐幔,乔津亭一眼看出去,映入眼帘的是泠弦俏丽的身影,不由自主地,乔津亭又想起了失踪多时的萧珉,自出京师,她一路派人寻访萧珉的下落,却终是杳无音信,萧珉,他到底去了哪里?
当年在清南关,曾与萧珉并肩作战,如今故地重游,难道物是人非了?一阵伤感涌上心头,乔津亭怅惘不已。
掀起帐幔,乔津亭将迅速掠过眼前的清碧山水一一尽收眼底。
一片沙枣林蜿蜒开去,不见尽头。嫩枝的银白色间着老枝的栗褐色,在风沙中摇曳出凛然神姿,枝头上残存的花朵散发着江南桂花一样的清香,幽幽缕缕,潜入鼻端。
乔津亭凝望着枣林,神思杳杳。
突然,沙枣林中,一抹锦白映射入目!是谁?背影挺拔,昂藏七尺,落寞如烟!
萧珉!失踪半载有余的萧珉!万千寻觅不见踪迹,不料萍踪忽现,在这山野之中!
乔津亭惊喜万分,传旨鸾车停驻在官道之上。
萧珉回头,如浪萍风梗,神思怅惘,是天涯一倦客。望着乔津亭,不是笑,不是怨,不是恨,万千心事,尽掩在浓眉深潭之中,黯然。
乔津亭突然一阵心酸,万般寻觅不见,如今现身郊野,想必是为萧行洛而来。一场变乱之后,萧珉与她,是敌还是友?想必他心中定是辗转千遍,无日能寐。
萧珉缓步上前,白袍摆动着黄昏的凉风,寂寥情态,尽在行移之间。
在白蘋泠弦的搀扶之下下了鸾车,乔津亭凝望着萧珉步步行近,心头微涩,萧珉,是否依然愿意是往日里的大哥?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即便昔日情谊深重,但国礼不可偏废,这是否是她和他的悲哀?
乔津亭一声苦笑,“大哥,你何必如此?”忙命泠弦扶着躬身的萧珉,“难道这一身的凤袍便让让乔津亭失却了昔日江湖儿女的本色了么?”
萧珉抬头,视线突然凝滞在乔津亭高高隆起的腹部上,一呆!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丝丝苦涩渗进心田,缕缕不绝。继而一段愧疚,漫上心头。这一场战祸,如今,他不是不明白因由。萧家累她如此艰辛,他有何面目为祖父求情?
“大哥,你……在怪我么?”乔津亭一叹,抬眸天际,望着天色渐暗,昏鸦归宿,烟树迷蒙,这不正是萧珉此刻的心境?
“我……”萧珉一咬牙,暗哑了嗓音,“错不在你!”
尽管错确是不在乔津亭,但一场惊天变乱之后,岂能回到往昔?犹记得“落日看沉”里菊黄流金,暗香浮动。
相对无言,晚风拂动衣袂,扬起了心底的苍凉。
“皇后……津亭,谢谢你对萧家的宽容,但为人臣,我是叛逆之后;为人子,我未能尽孝道于膝前,我……如今唯有一个愿望,让我替代祖父,去赎了这一场罪衍!”就让他亲自至穆尔蓝沁的面前,无论是刀山火海,他都不能有悔!
“大哥……”乔津亭不能不替萧珉难过,为保全家族他主动离家去国,到最后,不仅不能报国,更不能保家,这让他情何以堪?“大哥……”
还未曾将内心的话语说出,乔津亭只见一马快如疾风,扬起飞尘无数,正朝着銮驾而来。
怕是有了新的军情了,乔津亭的心一阵沉重。
“奏上皇后娘娘,南柔国君和大凉国元帅率领十万大军,已到清南关八十里之外,明日一早便可兵临城下!”
十万大军!明日一早!来得好快!乔津亭挥手让探子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