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话说到请你老婆来吃饭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一旦温然来了,就是羊入虎口。
沈屿握杯子的手,指节一下子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成楼。
王成楼也看着他,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眯眯的,等着他点头。
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沈屿把酒杯放下,声音很平:王局,我老婆不喝酒。这种场合,她也来不了。
王成楼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沈总,你这就不给面子了。
王局。沈屿说,别的忙,我沈屿赴汤蹈火。这个忙,我帮不了。
他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冲王成楼拱了拱手:王局,今天这顿我请。改天,我再登门赔罪。
他走出包厢的时候,听见身后王成楼慢悠悠的声音:沈总,你那个项目,听说验收环节有点问题啊。
沈屿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说起来,这个项目能被王成楼捏住,沈屿自己也有责任。
这个单子,是他从三个竞争对手手里抢来的。
为了抢,他在投标时压了价,承诺了比同行短两个月的工期。
开工之后,他催着施工方赶工——有一道隐蔽工程的验收,监理的签字还没下来,他就让施工方先把混凝土浇了,想着后面补签就行;还有一批进场的管材,合同里写的是指定品牌,他为了省成本,让采购换成了二线的牌子,想着用起来差不多,没人会较真。
这些事,放在平时,都是行业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惯例。
可王成楼是什么人?
住建局的副局长,管的就是验收和拨款。
他一个电话下去,这些事全被翻了出来——进场管材材质鉴定不合格、与合同品牌不符,隐蔽工程未经验收就进入下一道工序。
这两条,白纸黑字写进停工令里,够得上停工整改。
zhengfu口要查你,你浑身上下都是窟窿。
第二天,停工令就下来了。白纸黑字的正式文件,问题写得明明白白:
一、进场管材经抽样送检,材质鉴定不合格,与合同约定品牌不符;
二、隐蔽工程未经验收即进入下一道工序,违反施工程序。
勒令立即停工整改。
沈屿心里清楚,那两条问题王成楼早不挑晚不挑,偏偏在饭局之后挑出来——这是王成楼在等他低头。
他咬着牙,把材料递上去,跑了三个部门,磨了五天嘴皮子,停工令纹丝不动。
项目一停,钱就像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流。
前期垫进去的一千多万压死了,停工一天,损失几十万上百万;要是迟迟不能复工,项目彻底黄了,损失直接奔着几千万去。
集团追责的刀悬在他头顶上:要么尽快复工,要么他卷铺盖滚蛋,连带扣掉这两年所有的提成和奖金——甚至,那两条问题要是被深挖做实,材料以次充好、程序造假,够得上刑事追责,他得进去蹲几年。
那段时间沈屿整个人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