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我觉得,方总今晚有点不对劲……”
“咳得特别厉害吗?”
“不是,是几乎房间里没有声音。”
电话那一端,秦云凡突然脸色大变:“魏小姐,你赶快进去看看,方总可能是头疼发作了!”
雪白的被褥下,躺着的那人,没有了白天的冷硬强悍,只剩下虚弱苍白。
他的额头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珠。
方柯体虚怕冷,所以他的房间里暖气总是打得很高,但无论室内温度多高,他仍然需要穿着厚款衣服,手也总是冰凉。
南玄再次伸手感觉了一下这个房间的温度。
是的,这样的温度绝不至于让方柯热出一身汗。
而且,即使是在病中,他对周围的环境也依然极为敏感,像这样推门而入,他都没有醒来,只能说秦云凡的推测是正确的。
秦云凡的话犹在耳边:“方总头疼发作的时候,痛感非常剧烈,最严重的时候会失去意识,所以他会服食大量的止痛药,让自己进入昏睡。”
南玄静静地坐在方柯的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她又想起了那个熟悉的梦。
大片大片的紫色鼠尾草和白色桔梗,像羞怯而沉默的少女,点亮星星点点的心事,沿着水库和山脚的边沿,安静蔓延。
十七岁的她,采了一把鼠尾草尖上的细小花穗,捧在手心里,回头再看方柯,发现他竟然已经双手枕在脑后,直接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睡着了的方柯,没有了平日里的压抑、暴躁、暗含威胁。
少年的面孔干净美丽得如同花朵。
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她差点被自己吓到,但到底,她还是偷偷伸出了手。
轻轻一扬,紫色的细碎的小花像一场世界上最小的调皮的雨,在少年白净的面容上纷纷落下。
“下雨啦!”
这一场梦,她反反复复,做了许多年。每一次,都是嘴角含着笑醒来。
多么的甜蜜,多么的心动,即使不曾真正发生。
可是她一直坚信,假如没有那些变故,他们当年,一定会走到那个美丽画面。
而今,他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也如梦中一般,睡着的面孔干净美丽如同花朵。
然而,眉宇间不常能察觉的痛苦与粘在额前濡湿的黑发,却都在无声地撕碎着她的美梦。
沉浸在旧梦里,获得快乐的,或许只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