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声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苏小婉也醒了,能听见她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这一夜,大概谁都没睡着。
沈寂从厨房端了热粥出来,还有几碟小菜。“吃了再走。”他说。林声点头,坐下来,刚拿起勺子,楼梯就响了。苏小婉走下来,背着一个小包,眼睛红红的,但很亮。她站在桌边,看着那些早餐,犹豫了一下。“我吃不下。”
林声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吃不下也得吃。路很远。”
苏小婉坐下来,端起粥,慢慢喝。喝了几口,眼泪掉进碗里。她赶紧擦掉,继续喝。
姜眠和方寸到的时候,天刚亮。姜眠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她这些年查的所有资料。方寸带着相机和录音设备,说要做全程记录。林声看着他们。“你们也去?”
姜眠说:“苏婉手里有证据。那些证据,我等了十年。”方寸说:“我是做这行的。该记录的要记录。”
沈寂已经发动了车。那辆黑色的suv,后备箱塞满了东西——水、食物、毯子、急救包。他检查了一遍,关上门,看着林声。“走吧。”
车子开出江州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远,高楼大厦慢慢变成矮房子,矮房子变成农田,农田变成山。
林声坐在副驾,看着窗外。苏小婉坐在后座,抱着那个铁盒子,一直没说话。姜眠坐在她旁边,偶尔看她一眼,也不说话。方寸坐在最后排,摆弄着他的设备。
开到中午,进了山区。路越来越窄,弯越来越多。两边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沈寂开得很慢,每一个弯都小心翼翼的。
林声看着窗外那些大山,心里想:苏婉一个人,在这山里住了二十多年。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掌声。只有山,只有树,只有那些沉默的日子。
下午两点多,终于到了那个县城。
很小。一条主街,两排矮房子,街上的行人很少。沈寂把车停在街边,林声下车,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空气很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刘嫂站在街对面,穿着碎花衬衫,头发花白,脸晒得黑红。她看着林声,走过来,打量了一眼。“你是小月的女儿?”
林声点头。“刘嫂。”
刘嫂的眼眶红了。“像。真像。你妈年轻时,就是这个样子。”她又看向苏小婉,看了很久。“你是小婉?”
苏小婉点头。刘嫂的眼泪掉下来。“你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苏小婉问:“她在哪儿?”
刘嫂擦了擦眼泪。“在山上。她不住在镇上,住在老房子里。小时候住的那个地方。”她指了指远处的大山。“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
林声看着那些山。“她现在能见人吗?”
刘嫂点头。“能。她知道你们要来,等了一夜。”她看着苏小婉,“她等了你二十多年。”
山路比想象的难走。很多地方没有台阶,只有人踩出来的痕迹。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偶尔有鸟叫,偶尔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刘嫂走在前面,步子很稳。林声跟在她后面,沈寂在最后,随时准备扶她们。
走了半个小时,苏小婉突然停下来。“等一下。”
她蹲在路边,喘着气。走了这么久,她一直没说话,也没喊累。但她的腿在抖。
林声蹲下来,看着她。“还好吗?”
苏小婉点头。“还好。就是——”她看着前方那条看不到头的山路,“她一个人,走了多少次?”
林声愣住了。刘嫂在前面停下来,转过头。“每天。她去镇上买菜,给我们送东西,都走这条路。走了二十多年。”
苏小婉站起来。“走吧。”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树林里出现了一栋老房子。很旧,土墙,瓦顶。门口有一小块菜地,种着青菜和辣椒。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红得刺眼。门开着,里面很暗。
刘嫂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苏婉姐,他们来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