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拾音归”门口挤满了人。
记者、摄影师、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自发赶来的歌迷。巷子太窄,挤不进去的人站在外面的街上,踮着脚往里看。有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林声加油”。有人拉着横幅,写着“为真相而歌”。更多的人什么都没带,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方寸安排的媒体在最前面。摄像机架了三排,红灯亮着,镜头对准那扇门。阿树的直播信号已经接通了,屏幕上跳动着实时观看人数——五十万,一百万,三百万。
姜眠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陆瑶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份发言稿,指节发白。
“紧张?”姜眠问。
陆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姜眠说:“不用怕。该怕的人,不是你。”
林声在三楼的小房间里。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人群。吉他靠在墙角,那把“阿甘”,琴颈上那道划痕在灯光下很深。外婆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老人的手很凉,但很稳。
“小声,你妈要是能看到,该多好。”外婆说。
林声转过头,看着她。“她能看到的。”
外婆点点头,没说话。窗外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汇成一片。
沈寂推门进来。“准备好了吗?”
林声站起来,抱起吉他。外婆也站起来,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林声的脸。“去吧。”
林声点头,转身走出门。沈寂跟在后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在哪儿?”
“台下。第一排。”
她笑了。“好。”
楼梯很窄,灯光昏黄。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很多年前的那些路上——孤儿院的路,天桥的路,医院的路,八平米小屋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门外面,几百双眼睛在等着。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灯光刺眼。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光。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她走到话筒前,站定。那把旧吉他抱在怀里,琴弦冰凉。
她看着台下,看不清任何人,但她知道他在。第一排。和那天晚上在天桥上一样。
“今天,不唱我的歌。唱一个人的故事。”她开口,声音很稳。
台下安静了。
“她叫苏婉。爱唱歌,爱笑。十九岁那年,她签了一份合同。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笑过。”
她手指搭上琴弦。
“她不是一个人。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女孩。她们的歌,被偷走了。她们的声音,被埋在了那些高楼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