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万良慌不择路地想爬窗逃走,谁知寝衣带子卡在窗棂上。
“刺啦”一声裂帛响,他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刚塞进怀里的关键账簿又散落出来。
亲兵队长见状,竟自己翻窗逃了。
当乱兵冲入书房时,只见朱总兵正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账本。
带头汉子用刀尖挑起一本,朗声念道:“天启二年五月,克扣军粮三百石。。。啧啧,记得真细致!”
朱万良面如死灰。
众人将这位总兵大人拖到院中老槐树下捆了个结实。
起初他还强作镇定:“本官乃朝廷二品大员!尔等。。。”
话未说完就被个老兵用臭裹脚布塞住了嘴。
有人脱了草鞋往他脸上抽:“让你贪!俺娘就是吃了你克扣的霉米没的!”
眼见朱万良还瞪眼梗脖,几个乱兵来了兴致。
有人找来毛笔在他脸上画王八,有人把张翼明的官帽扣在他头上,帽檐歪到耳朵边,模样滑稽至极。
待到半夜寒风起,见朱万良冻得唇紫牙颤,郭忠才吩咐:“解下来扔柴房去,别冻死了明日没法游街!”
总兵府大堂里,乱兵们正闹哄哄开庆功宴。
有人把朱万良的官服铺地当席,用惊堂木砸核桃,有人捧着银碗痛饮美酒。
烛火摇曳中,这群面黄肌瘦的汉子们憧憬着明日游街。
定要叫全城百姓看看喝兵血的总兵下场。
柴房内的朱万良蜷缩草堆,听着外面喧闹,闻着肉香酒气,饿得腹鸣如雷。
这位二品大员看着窗隙漏进的月光,第一次后悔没把账本早点烧干净。
三月初四的日头刚爬上城头,大同镇就炸开了锅。
总兵衙门前的校场黑压压挤满了人,连屋顶树杈上都蹲着看热闹的百姓。
场中央那杆帅字旗下,朱万良被反绑着跪在青砖地上,正是后世考古发现刻着“总兵跪处“的那块砖。
“卸甲!“乱兵头目郭忠一声令下,几个手下应声而上。
山文甲的牛皮绊甲绦被割断时发出“嘣嘣“的脆响,朱万良浑身一颤。
当最后一片铁甲“哐当“落地,他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寒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位二品大员死死盯着地上那堆象征武将尊严的甲胄,喉结剧烈滚动,
二十年前他正是穿着这身甲,在萨尔浒血战里挣下的前程。
“给总兵大人换行头!“一个满脸横肉的乱兵怪笑着拎来一副鞑子用的牛皮马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