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强光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钉住了墨羽和胖子。那光束核心炽白,边缘带着光晕,将他们狼狈染血的身影暴露无遗,也将仓库深处浓重的黑暗暂时逼退。墨羽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瞬间沉到了谷底。枪口!他能清晰地看到光束源头后方,那黑洞洞的枪管反射出的冷硬光泽,正稳稳地指向他们!
胖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怀里的维生素片哗啦掉了一地。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尖叫却堵在胸口,只剩下粗重如风箱的喘息,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别开枪!我们是人!活人!”墨羽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但尾音依旧能听出一丝紧绷。他强忍着强光带来的眩晕和暴露在枪口下的巨大恐惧,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攻击性的动作。他缓缓地、非常缓慢地将手中沉重的消防斧,斧刃朝下,轻轻放在了脚边沾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胖子!放下东西!把手举起来!慢慢举!”墨羽低喝,同时自己也将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掌心向前,示意手中空空如也。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胖子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丢掉还抓着的半盒巧克力棒和沉重的背包(背包落地又是一声闷响),学着墨羽的样子,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绑在左臂的锅盖盾牌显得格外滑稽,但也暴露了他毫无威胁。
光束纹丝不动,枪口也依旧稳定地指着他们。那个冰冷沙哑的年轻男声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慢慢转过身去!面对墙壁!让我看到你们的后背!”
墨羽心中一凛,对方很谨慎。他依言,用最慢的速度,身体僵硬地缓缓转身,面向旁边冰冷的金属货架壁板。胖子也哭丧着脸,笨拙地跟着转身。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汗湿的衣服传来,背后那束强光和枪口的威胁感却更加清晰,如同芒刺在背。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响震耳欲聋。
脚步声从仓库深处传来,很轻,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异常清晰。踩在散落的纸屑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正一步步靠近。墨羽全身肌肉紧绷,耳朵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个动静,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是一个人?还是还有同伙隐藏在暗处?那把枪…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子弹还剩多少?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怎么找到这里的?”声音在距离他们身后几米处停下,依旧是冰冷的质问。
“我叫墨羽,健身教练。他叫伍联边,外号胖子,我邻居。”墨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清晰,“我们住在后面的公寓楼。食物和水快没了,冒险出来找补给。知道这里有超市,从后巷fanqiang进来的。”他省略了楼内清理和击杀二级丧尸的细节,只陈述基本事实。
“公寓楼?几号楼?”对方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向阳小区,七号楼。”墨羽回答。
短暂的沉默。墨羽能感觉到身后的光束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七号楼…四楼西户的阳台…是不是放着一个哑铃?”对方的声音忽然问道,冰冷中透出一丝古怪。
墨羽和胖子都是一愣!墨羽心中更是翻起惊涛骇浪!他的阳台外面,确实放着一个平时用来做悬挂训练的壶铃(形状类似哑铃)!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是…是个壶铃。”墨羽谨慎地回答,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反而更甚。这个人观察过他的住处?什么时候?目的何在?
“果然…”对方的声音似乎放松了一丝,但枪口依旧没有放下,“你们…认识一个叫白薇的吗?医学院护理系的?”
“白薇?!”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墨羽耳边炸响!他猛地想起那微弱、时断时续的sos信号!难道…难道信号是白薇发出的?!这个人认识白薇?!他再也无法保持背对对方的姿势,下意识地想转身。
“别动!”对方立刻厉声喝止,光束再次聚焦!
墨羽强行压下转身的冲动,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白薇?我们…我们不认识!但我们看到了信号!医学院那边!sos!是不是她发出的?她现在怎么样?!”
身后的沉默更加压抑。过了几秒,那个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焦虑:“…是她。还有几个同学和老师…被困在医学院的实验楼顶楼…信号…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白薇?又怎么知道我家阳台?”墨羽追问,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胖子也竖起了耳朵。
光束晃动了一下,似乎持枪的人在做某个决定。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绕到了他们侧面。强光依旧刺眼,但墨羽和胖子用眼角余光,终于勉强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身形算不上魁梧,但很结实,穿着一件沾满污迹、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深蓝色保安制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磨破边的灰色t恤。他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风霜之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如同受困的孤狼。他手中紧紧握着的,赫然是一把制式的黑色**警用转轮shouqiang**!枪口虽然放低了一些,不再直指要害,但手指依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我叫李浩,医学院保卫处的保安。”男人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复杂的情绪,“灾难爆发那天,我正好轮休,在超市买东西…被困在仓库里了。这把枪…”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转轮,“是灾难前处理一起校外人员持械闹事时收缴的,还没来得及上交…没想到成了保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羽脚边的消防斧和胖子身上染血的锅盖盾牌,又看了看地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和散落的物资,眼神复杂:“至于你家阳台…是因为…”他指了指仓库高高的、布满灰尘的透气窗,“那里…能看到你们那栋楼的部分阳台。我观察很久了…灾难后第三天,我看到你在阳台用望远镜看医学院方向…还看到你救下了这个胖子…动作很利落。”他看了一眼墨羽,“后来,我看到你阳台挂出过一件深蓝色的健身背心…再后来…就只看到那个壶铃了…我以为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