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小说

暗黑小说>莲花最旺三种人 > 第10章 朝圣阿旃陀(第2页)

第10章 朝圣阿旃陀(第2页)

  十号窟据说阿旃陀最古老的石窟。

  “你在说什么?什么草?什么露?”

  他既是熟悉的,又是全新的,既是年轻的,又是疲弱的,他凝望着我的慈爱的眼,他的怀抱的温度,他咳嗽的声音,还有他身上的药水味,以及无数和他共同生活时的片断……那些声音、色彩、气味、记忆,从我的身体深处生出、飞扬、爆裂开来,烟花般腾空,飞向大菩提树的枝枝叶叶间。

  我怎么竟会这样愚钝?

  消息传出,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蜂拥至此,遍查典籍,考据出它大约始建于公元前二世纪,公元六世纪时虽已停止建造,却还依然鼎盛,这可以从玄奘的《大唐西域记》中得到验证。

  忽然就有些理解“印度时间”了。时间在这里是个很奢侈的浓缩概念,所有的景点与文物,动辙就要上溯几百甚至几千年,时光就好像一小块一小块形状各异的巧克力,被整齐地垒在精致的雕花盒子里,打开包装来,可以随意挑选一块两千年前、一千年前、或是八百年前的。

  下一站,王舍城。

  “印度伽蓝,数乃千万。壮丽崇高,此为其极。”我喃喃地念着,真是悔恨自己的贫乏无知,此前怎么会对这久富盛名的那烂陀毫无所知,却只是念念不忘四圣地,以至于耽搁了那么多工夫,竟没能早一点醒悟。

  故而,得道高僧的大去又称为“圆寂”。

  菩提道场的大正觉塔巍峨庄严,雕镂繁复,香火鼎盛,完全看不出曾被沙土掩埋六百多年的惨痛。佛祖坐悟的那棵菩提树早已不见,但在同样的地方,人们重新种下的菩提树也已经枝繁叶茂,前面不远处是红砂石的金刚座。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说:“昔佛在世,高数百尺,屡经残伐,犹高四五丈,佛坐其下成等正觉,因而谓之菩提树焉。”

  如果在众天神佛中让我选一个角色来修行,我愿意做飞天,终日歌舞喧妍。

  玄奘西行时,曾来此求学七年,并在回忆录里留下极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在王舍城不远,传说释迦牟尼曾在那里讲经,所以也是一个圣地,同鹿野苑、菩提迦耶、还有阿旃陀一样,都是依仗你们那位圣僧玄奘的书籍找到遗址重新开发的。那烂陀,Nalanda,玄奘翻译成‘施无厌’,但在梵文中,其实是‘莲花’的意思……”

  “宝台星列,琼楼岳峙。观竦烟中,殿飞霞上。生风云于户牖,交日月于轩檐。加以渌水逶迤,青莲菡萏。羯尼花树晕焕其间,庵没罗林森竦其外。诸院僧室皆有四重重阁。虬栋虹梁,绿栌朱柱。雕楹镂槛,玉础文棍。甍接摇晖,榱连绳彩。印度伽蓝,数乃千万。壮丽崇高,此为其极。僧徒主客常有万人,并学大乘兼十八部。爰至俗典吠陀等书,因明声明医方术数亦俱研习。凡解经论二十部者,一千余人;三十部者,五百余人;五十部者,并法师十人。唯戒贤法师一切穷览,德秀年耆,为众宗匠。寺内讲座,日百余所。学徒修习,无弃寸阴。德众所居,自然严肃。建立已来七百余载,未有一人犯讥过者。国王钦重,舍百余邑充其供养。邑二百户,日进粳米酥乳数百石。由是学人端拱无求而四事自足,艺业成就斯其力焉。”

  比如从石窟初建到壁画的出现,中间隔了差不多六百年。而这已是迄今所知的印度最早的绘画。

  “国东境有大山,叠岭边嶂,重峦绝狱。爰有伽蓝,基于幽谷,高堂邃宇,疏崖枕峰,重阁层台,背岩面壑……伽蓝大精舍高百余尺,中有石佛像,高七十余尺。精舍四周雕镂石壁,作如来在昔修菩萨行诸因地事,证圣果之祯祥,入寂灭之灵应,巨细无遗,备尽镌镂。伽蓝门外,南、北、左、右各一石象。”

  被他这样一问,我反而有些做不得准了,迟疑地说:“我当时正看着菩萨执莲花的那幅壁画,忽然就觉得好像有一道光射进了我的心里,很疼,所有的思想都被震飞了出去,只是在那道光中看见你大哥……我说不清那种感觉,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他在等我,我要去找他!”

  “当然。”小辛接过表格,对着我的护照一格一格地填写,一边笑道:“谈娜兰,英文读法就是娜兰谈,和我们的‘那烂陀’差不多呢。”

  彼时,还没有佛像。舍利塔,便是惟一的象征了。

  阿旃陀石窟的数量相比于敦煌莫高窟要少得多,规模也小得多,因为它最初的作用不是为了敬拜,而单纯为了居住、潜修。

  “或许吧,或许是我前世欠了他。就像绛珠仙草欠了神瑛侍者的甘露,惟有以一生的眼泪还他。”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大辛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颗火种,此刻那把火哔剥燃烧,亮烈灼热,只有与他相关的寻找才可以让我支持未来的旅行,否则我害怕随着火的熄灭,自己也会就此衰竭。

  一号窟的菩萨持莲花像是阿旃陀壁画中最著名的,菩萨温柔宛转,身段婀娜,其线条柔媚流畅,不辨男女。手持一朵蓝莲花,垂目含笑,似乎与众生有种不言自喻的默契。

  佛祖显灵?难道是听见了我的苦求,故来垂怜?我和小辛随着人流一起拥向莲花池,看到眼前叹为观止的奇迹:满塘的莲花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号令似的,正在争先恐后地次第开放,花瓣噼哩啪啦地绽放开来,有隐微的清香随风摇曳,就像是莲花在说话一样。

  火车站的气味与噪音让我从心底里厌烦,只是远远看到那些穿着红衬衫顶着行李箱的搬运工人,就已经觉得胃里翻腾起来。小辛领来购票表格,那蚯蚓般的小字居然跳起舞来,模糊成一片。

  我双脚如踏棉花,要撑着订票柜台才能站稳,只得强笑着说:“生平最怕的就是填表,以为只有中国人才喜欢填表,没想到印度表格更多,连坐火车也要填表。你能帮我吗?”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我才想起惋惜——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眼那著名的“寂静之塔”。据说那是印度惟一的“鸟葬”之地。在一千多年前,很多波斯人为了拒绝加入伊斯兰教而迁来印度,在孟买附近定居下来,因此当地人就含糊地称他们为“波斯教”。他们认为火、水、大地、空气都是极其洁净不可污染的,因此拒绝火葬、水葬、土葬等仪式。而是将尸体集中在一座丛林围绕的敞开型高塔上,交由飞鸟来啄食,以此为人生对大自然的最后一件功德。其形式有些像我国西藏的“天葬”。

  哭泣令大脑窒息,忽然之间,我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裂了一样,千千万万的碎片在四处飞溅,无数的光亮和声音纠缠在一起,就好像太阳黑子爆发一样,每一粒碎屑都是一种影像。而在那些声音和影像中,我惊异地看到了父亲——或者说,是想起或者感觉到了父亲。

  接下来的日子,时钟好像被突然拨快了一样,我们马不停蹄,从阿旃陀赶到孟买,在被称之为“维多利亚终点站”的孟买火车站停留了五分钟,对着那座哥特式建筑与犍陀罗风格完美结合的豪华门楼衷心敬叹了一番,便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飞往瓦拉纳西。

  小辛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而我早已听得呆住了。我们愣愣对视,这瞬间都已经明白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