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城被围困月余,如今终于解困。叶兹德·伊本·哈依姆的头颅盛装在木匣内送往长安。主将虽死,副将阿卜杜·拉赫曼却收拢了溃兵,以俱兰城为据点,常常派骑卒至附近叫嚣挑衅。
而最重要的功臣嘉悦至今仍躺在碎叶城中的榻上,昏睡不醒。她斩杀叶兹德时被那杆长枪震伤了内腑,从马上摔落时又撞到头部。瘀血阻络,脑府受震,兼之累很了,气力全失,已经整整睡了两日。
这两日,大多时候都是易帜守着,他身着简单的暗青色缺胯袍,没有像一般边关之人一样裹着一方幞头,只额上缠了一道红色的宽帛抹额。他跪坐在案前,眼神疲惫处理来往公文,粮草调动。
嘉悦就卧在案后的侧榻上,醒来时看到就是这幅场景。他支离着身体,唇色干裂鲜红,仿佛下一瞬就能涌出血珠来。偏偏易帜长相艳丽,此情此景更添荼蘼。
他时刻注意着她的情况,人一醒,便知道到了,腕骨悬停了一瞬,又生生忍住,继续在笺上写去。
气她不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危,竟然胆敢率十余人围剿叶滋德。又害怕她再也醒不过来,心里堵着一口气。他还是京城里的三皇子时,可以任性的肆无忌惮的宣扬自己的喜欢。
如今他身在西域,舅父身死,前途未卜。他保护不了喜欢的人,反而为了自身的利益将她拖入这摊泥水,他愧于承认自己的真心。
躺了这么些天,躺的人骨头都散,嘉悦撑着榻起身,略一动弹,就觉得天旋地转。她盯着易帜,他绝对发现自己醒了,怎么还不过来,美人就是近些才好欣赏啊。
她扶着头,装做头痛的样子哀嚎出声,声音假得如同唱戏一般,不,人家戏曲表演多精妙啊。
易帜忍不住走到榻前扶住她,又赶快往背后放了一方软枕。
他眉头皱着。
“别动。”
“现在——”
“现在已经是第三日了。”他的声音冷硬,“你违抗军令,擅自行动。”
“天后准我便宜行事。”
易帜咬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荀嘉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很硬。”
“易帜,我头疼。”
她没有争辩,只是躲进他的怀里,声音穿过他的衣襟,闷闷的。她一叫他的名字,他就会心软。
“你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太吓人了。你回去吧,你回长安去,我不该让你来西域。”
嘉悦闻言,装也不装了,从他怀中跳出来。赤脚踩在地上,去寻案上的果子吃。她饿了两日,腹中饥渴难耐。
几口下去,噎得她伸直脖子往下灌水:“我不要走,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何况我这次立了功,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大元帅。”人一旦尝到过权利,就很难放弃,何况她刚刚取得胜利。
易帜没有再劝,把药碗端过来,“把也这个喝了。”
嘉悦接过碗,一口饮尽,她觉得自己现在厉害得不得了,不是壮得能打一头牛,而是十头牛也不在话下。
她把碗递回去,扬起笑脸:“明日我就要下床。”
她说的下床,可不是单单指下床,应该是站在校场上拉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