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个女人。”
“看着像是宫女。”
“她梳着宫人的发髻。”
“发全散乱了,你竟也看得出。”
崔容淑坐在位子,含糊的应对阿母关切的责问她:“怎么这么不小心,打湿了罗裙。”
心已经飘向远远走来的身影,她双手揪着衣衫,紧紧盯着从眼前走过的嘉悦,双目瞪大,指甲盖陷进了肉里。
竟是个女孩。
马背上自由的风同眼前人重合,虚幻的,自己苦苦找寻的东西在一瞬间具象化了,她听到了自己心底的惋惜,可很快又被别样的满足填满。
高座上的圣人和皇后,望着跪在台下的嘉悦,不由对视一眼,看到各自眼底的惊讶,又相视一笑。
“竟是个女儿,看来我们宫中也有个深藏不露的花木兰。”
陛下轻松调侃的话语让一直提心的易帜松了一口气,圣人如今有五子三女,五十多岁的年纪,在古代,已经算不上年轻,虽然比不得壮年时的精力,但仍在中年,未显颓态。
作为帝国的掌权者,在高度集权的古代社会,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生杀夺予,一念而已。
圣人疼爱的小儿子易帜,自然可以仗着这份宠爱,行事肆意,撒娇卖痴。
只是一切都有前提。
赢了这场赛事,他才有能卖痴的资格。
少年上前一步撩起衣摆,跪坐在圣人阶前,仰着“阿爷,这可是我发现的宫人,阿爷赏赐于我什么?”
“不如就将这个宫人赏赐于我,往日赛球,只有裴立还能算作对手,难得遇上能玩到一起的。”
唇红齿白的少年笑闹,圣人笑着开口询问嘉悦,心中却已经愿意了。
他常例问了叫什么名字,在哪儿做事,家中还有何人,嘉悦一一应答。若是男子,恐怕这会就已经赏赐功名了。只是一个女子,儿子想要,给了也就给了。
“秦王平生最是玩闹,”圣人言语和蔼,“球场上倒也不必让他,他便知道人外有人。”
言辞间竟像村头的阿翁一样,只是村里的阿翁,不会谈笑间将奴仆赏了人。
皇后笑着饮了一杯酒,揉了揉眉心,对陛下嗔怪道:“还没问过这个姑娘的意思,陛下真是偏疼阿帜。”
嘉悦跪在地毯上,繁复的花纹晃得眼睛晕,闻言抬头,“回圣人和娘娘的话,奴婢家里无人,父母俱亡,只剩奴婢一人,愿立女户,承祭父母。”
台上一时无声,圣人略显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她不躲不避,这个理由很充足,但对帝王来说,重要的不是理由,而是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