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更怒,“买,买,买,你知道排骨多少钱一斤吗?你挣回钱来,我就买!”说完,哭着跑进西间卧室,扑到床上,蒙着被抽噎。
看到妈妈哭了,女儿从我怀里挣出身子,跑进西间。边跑边喊,“妈妈,我不吃排骨了,不吃排骨了。”然后扑到玉芬身上,隔着被子搂着妈妈。
玉芬掀开被子,抱起女儿,看着女儿眼角尚未干涸的眼泪,连说“对不起,对不起”。也不知道,是因为打了女儿而对不起,还是没有满足女儿吃排骨的愿望而对不起。我想,两者可能都有吧。
我站起身,走进西间,抱了抱娘俩,愧疚地对着女儿说道:“都怪爸爸没本事,让圆圆没有吃到排骨。”然后对玉芬说道:“不行的话,先取出点存款,给圆圆改善下生活。她这么小,正长身体,不能太委屈了”。
玉芬抬头看着我:“10万定期的,肯定不能动,一动就变成活期的了。2万活期的,轻易也不敢动。万一女儿或父母有个病,都得用。现在用了,到时候就麻爪了。”
“这三年咱俩得挣了70多万吧,就攒了12万?”
“听着是多,可要花钱的地方也多。银行贷款、水电气暖、衣食住行、孝顺爸妈,哪样不花钱?”
“也不至于就攒这么点?”
玉芬眼红了,掰着手指给我算:“贷款2900元月,水电气暖加物业费1000元月,孝顺我爸妈、你爸妈共计2000元月,女儿奶粉1000元月,日常吃穿5000元月。对了,我买车还花了10万。你说还剩什么?”
话题沉重,玉芬的语气也沉重。女儿拉着玉芬的手,道:“妈妈不吵架,爸爸也不吵架。吵架不是好朋友”。
看着女儿担心、紧张又可怜巴巴的表情,我赶紧说道:“爸爸妈妈不是吵架,是在想怎么给你买排骨。”
女儿摆摆小手,道:“我不要排骨了,我这就去吃饭。妈妈做的饭可香了”,说完就拉我走到客厅。看到地上的小碗和洒落的米饭,她搓着手指,不知所措。
我把小碗捡起来,洗干净,重新装上米饭,递给女儿。又找来笤帚,把地上米饭打扫干净。趁着女儿吃饭,走回卧室,对玉芬说道:“先吃饭吧。”
玉芬无精打采地说道:“不饿。你们吃吧。”
陪女儿吃完饭,讲了一会儿故事,哄她入睡后,我回到西间卧室,刚想坐下,玉芬说道:“你去东间陪圆圆睡吧。”
我看了她一眼,这可是她第一次不让我上床,今天又是约定的交作业日子。
玉芬估计也觉得自己做法突兀,找了个理由:“圆圆挨打了,晚上容易惊梦,你搂着她睡,能好一点。”
7
我默默转身,走进女儿房间。
现在才晚9点,还不到休息时间。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座的灯火。对面楼座402户两口子对立站在客厅,好似在争吵,隐隐约约能听见“干活挣钱没劲,干老婆倒有劲。没钱干什么老婆?”听着这句话,我心头蓦然涌出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家里没钱,连夫妻性事都艰涩起来。
这是公司的职工小区,夫妻间一般不吵,免得传到公司丢脸。但公司效益不好之后,争吵声开始出现,且愈演愈烈。
“钱,钱,钱”,我呢喃着,不由哼唱起了红袖的歌曲《钱的魔力》。“钱钱钱有你真好,买房买车靠你撑腰,为了你东奔西跑,为了你上蹿下跳……”。
“钱”闹得我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我又是轮休。早晨6点就起床忙饭。
正忙活着,从厨房的北窗看见一人影,正在垃圾箱那儿翻捡。从身形看,应当是一个四五十岁妇女。只见她蒙头遮面,只露出一双眼。右手拿着一把铁钩,在垃圾箱里拨拉,时不时勾起一块纸壳、一片塑料,扔到身边电动车上绑着的大布袋里。翻完垃圾箱后,骑上电动车快速离开,驶向东边楼座前的垃圾箱。
我叹了一口气,现在穷人真多。
又不禁瞎想,哪用zhengfu出钱搞垃圾分类,这样穷下去,捡垃圾的人肯定越来越多,他们就能把垃圾分拣得清清楚楚。
瞎想一会后,我收回心思,抓紧时间做饭。早饭很简单,就是馒头、粥、煎蛋、咸菜。女儿格外有一份早餐奶。
我做饭时,玉芬也给女儿洗漱完毕,并换好了衣服。7点钟,女儿吃饱饭,我开车把她送到幼儿园。7点半回到家,玉芬正在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