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月台前比较空旷的地方,面对着一院子惶恐不安的孔府上下,以及周围肃立的官兵,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他的声音清越悠长,显然是用上了内力,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到在场每个人耳边。
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承大统,临御万方,夙夜兢兢,惟惧不克负荷。
然总揽政事以来,察寰宇,观民瘼,常痛心疾首。
何也?礼乐崩坏,教化不彰,冠冕堂皇之下,尽多魑魅魍魉之行;诗书簪缨之族,竟成藏污纳垢之所!
此非圣人立教之本意,实乃奸徒曲学阿世、蠹国害民之恶果!”
“咨尔山东曲阜衍圣公府,世受国恩,代享尊荣,本应敦品励行,表率天下,昌明圣学,扶翼人伦。
然近世以来,其行若何?
朕与顾命大臣、稷王钟擎,详查暗访,所得罪愆,触目惊心,罄竹难书!”
方正化念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月台上浑身开始轻微发抖的孔胤植,
然后继续念,声音更提高了几分,每一条罪状,都念得清清楚楚:
“其一,操纵科举,把持学政。假圣人之名,行垄断之实,山东乃至北地学官,多出其门生故吏,科场关节,几成市易。
寒门俊才,若无贿赂投效,纵有锦绣文章,亦难登榜。此乃坏国家抡才大典,断天下寒士进身之阶!”
“其二,侵夺民田,苛虐乡里。假祀田、学田之名,行兼并之实,曲阜左近,膏腴之地,十之八九尽入其府。
重租盘剥,小民终岁劳苦,不得温饱。稍有不从,则纵豪奴以私刑,勾结官府以罗织,破家夺产,无所不用其极!
曲阜之民,但知有孔府,不知有朝廷;但畏孔府虎狼,不沐朝廷雨露!”
“其三,收留亡命,勾结匪类。府中蓄养悍仆打手无数,多有身负命案、逃亡在逋之凶徒,改头换面,以为鹰犬。
地方官府,畏其权势,不敢过问。更有甚者,暗通山泽草寇,坐地分赃,以不义之财,充其无底之欲壑!”
“其四,私设刑堂,僭越国法。于府内擅设公堂,置备刑具,拘押佃户乡民,动以私刑拷打,俨然国中之国,法外之地!朝廷王法,于此竟成虚文!”
“其五,对抗朝廷,阴蓄异志。朕屡颁诏旨,清查田亩,整顿吏治,纾解民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