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流了不少血,还是尤世功连夜用自己的棉袍下摆给它裹的伤。
鞍鞯早就磨得露出里面的木架,皮革开裂,连固定的皮带都断了两根,
只用粗麻绳勉强绑着,却还是牢牢架在马背上。
这鞍鞯陪他们走了太多路,尤世功舍不得扔,老马也似乎习惯了这熟悉的重量,
哪怕现在虚弱,也没让鞍鞯滑落过半分。
尤世功早已没了半分当年宁远总兵的威风。
头发结成灰黑色的毡片,沾着泥点和枯草,胡乱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额头。
下巴上的胡子拉碴得能藏住虱子,连嘴唇都快遮住了,
只剩一双眼睛还透着点当年跟后金铁骑拼杀时的狠厉,却也蒙着层挥之不去的灰败,像被霜打蔫的草。
身上穿的是件天启年间行商常穿的青布棉袍,这是他混出山海关时特意换的“遮身衣”,
可此刻左襟被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结块的棉絮,
棉絮上还沾着暗红的血痂,那是昨夜跟三个马贼拼斗时,被对方的弯刀划开的,
风一吹,破损的棉絮就跟着打颤,露出下面冻得发红的皮肉。
后背的刀伤更要命,暗红的血渍透过棉袍,在背后晕开巴掌大的印子,
连粗布内衬都被血浸得发硬,风裹着残雪沫子灌进伤口,疼得他脊梁骨都发颤。
他下意识想伸手按一按,刚抬起胳膊就疼得倒抽冷气,只能靠着枯树粗糙的树皮,慢慢调整呼吸。
这时老马又凑了过来,用脖子轻轻顶了顶他的胳膊,像是在提醒他“别乱动”。
尤世功能感觉到胳膊上的暖意,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老马凹陷的脸颊,心里一阵发酸:
昨夜跟马贼拼斗时,老马还试图冲上去护他,却被一个马贼用棍子砸中了后腿,
此刻虽能站着,却时不时会微微打颤,却硬是没离开他半步,
只是守在旁边,偶尔低鸣一声,像是在喊他“别睡过去”。
右手还攥着柄断刀,刀刃钝得没了半分寒光,刀身沾着干硬的血锈,连刀柄上的缠绳都被血浸得发黑。
这是那三个马贼的血,也是他昨夜拼尽全力才换来的活路。
那三个汉子见他孤身一人,包袱里只有些不值钱的麻货,
还以为是块好捏的软骨头,拦在荒原的土路上就想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