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保证,车夫这才牵着马跟文才进入任家镇。
踏进镇口那刻,一直跟在旁边眼神亮堂的老黄牛,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左右转头,四下张望,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任家镇这几年的光景,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经济下滑厉害,水平比普通的镇子还要差一截。
当年堪比省城的繁华像一场昙花一现的梦,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乡绅老爷们,眼见这里是块腐烂的肉,没法吃了,有本事的拖家带口,奔向更有前程的地方。
说是去闯荡,其实就是赌一把。
好地方早被权贵占满,他们带着大量钱财半路过去,多半也是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的命。
可不走,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走了这批乱折腾的,镇子经济就跟坐流星似的往下坠,工作难求,居民收入直接腰斩。
剩下那些走不了的商户为了活命,只能把价钱一降再降,有的甚至比一些发展好的村子还便宜。
文才牵着牛,带着车夫,穿过一条条熟悉街道,直奔钱家开的“钱多来客栈”。
镇上建筑还是老样子,中西合璧的小楼,白色大理石砌的花园洋房,都还在。
只是以前摩肩接踵的街道,现在冷冷清清。
正值早市,街上行人稀稀拉拉。
一条长街,就一个小摊贩孤零零地支在中心,也没什么人光顾。
路过集市,卖菜摊子倒还有几个。
入口第一家鱼摊,依旧是阿强守着。
以前十几个盛满活水的大木池子,如今只剩下两个。
阿强坐在小马扎上,愁眉苦脸,一抬头看见文才,脸上硬挤出笑来打招呼:“文才回来啦!”
文才让车夫稍等,牵着牛走过去,“强叔,今天生意怎么样?”
“哎——”阿强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别提了,就卖出去两条,有一条还是赊的账。”
有了能说话的熟人,阿强恨不得把委屈全抖落出来。“一日子真是……”
一边诉苦,手上不停,麻利地从墙上抽下两缕稻草,串了两条肥鱼递给文才,“有一个月没见你下山买菜了,这回怎么去这么久?听说省城都派了人过去,事情很严重?”
文才接过鱼,手伸进兜里掏钱,“那边是挺麻烦的,衙门和罪魁祸首都……没了。”没把话说透。
阿强也是明白人,听了后点点头,苦笑道,“这年月也就这样了。咱们这好歹离省城近,楼大帅还能镇着场子。”